昏暗的房间内,床榻正中央一个圆圆的小鼓包,左扭扭,右扭扭,猛一下掀开,露出一个凌乱的脑袋。
睡不着。
在睡眠这一方面,陶夭从来没怕过谁,倒头就睡不是说说而已,累到极致,回家蹬掉高跟鞋摔床上,不消两秒就能进入梦乡。
良好的家境和心态赋予她无论如何都能安然入睡的能力。
可她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大衣、衬衫,黑单裤,以及一道冷然的侧颜。
陶夭难得反思,好像自己有一点不了解她了。
包厢里,她一语惊人,说实话,陶夭压根儿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想,进圈这么多年,她的黑料真真假假不在少数,她更在乎的是“尊重”。
符简没有尊重她的感受,没有切身实地替她想过——
说出来,陶夭的事业会受到影响吗?
她会不会被骂?
周围人是否会用奇怪的眼光看她?
没有。一个都没有。
如若符简往深了想,必定不会说出口。
她也不是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性格。
陶夭忽然觉得自己完了。
要知道,当你各方面利益受到侵占,此时还站在侵略者一方着想,试图分析她毫无道理的行为时,你完了。
夜深,白棉纱在风里摇,飘飘忽忽,像是要飞出窗外,又像是死命挽留在屋内。
陶夭愣愣看着,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拖鞋踩在脚底,踢踏、踢踏,站稳了,凑上去瞧猫眼。
然后深吸口气,转动把手,开门。
两人相顾无言,陶夭低着头没看她,门槛上灰尘蒙了浅浅一道,该打扫打扫了。
沉默旋在她们之间,最后是陶夭忍不住先开口,“什么事?”
“看我。”符简说。
陶夭有点讨厌她的声音了。
总是那么轻,那么淡,那么冷,却有种不容拒绝的魔力。
她抬眼,目光散在符简脸上,尽量压抑情绪,“有事?”
“有。”
“我想,或许我应该找个理由。”符简静静看着她,微微张唇。
“我家里停电了,停水了,做饭没有调料,我睡不着,我怕黑。”
“但我只是想说,我有点想你,还有,对不起。”
该怎么描述这种心情?
“对不起”这三个字,在日常生活中出现得极为频繁。
踩人脚了,大惊,连忙高声喊“对不起”,避免一场世界大战,也是规避风险。小区猫咪泛滥,蹲在草丛里摸一摸毛茸茸的小脑袋,心情好上一阵,末了对着小猫亮晶晶的小眼神,愧疚地说“对不起”,没办法带你回家。网络铺天盖地的负面营销,澄清速度快,有良心的动动手指头,打下三个字,没良心的笑眯眯说,我又没干什么。
总之,“对不起”是长久以来用以规避可以预见的风险,为安抚良心自己开脱的借口。
陶夭定定瞧着她高高支起的眉弓,眉下瞳色级淡的眸子,忽然又觉得,好像“对不起”不该从她嘴里说出来。
她值得很好的,更好的,最好的。
陶夭并不想承认,轻飘飘的几句话让她心理防线发出红色警告,哔哔作响,即使事实就是如此。
思索良久,陶夭抬眼,“我不——”
话说一半,手腕忽地被攥住,接着“啪”的一声,头顶灯光骤然变暗,陶夭下意识后缩,却发觉腰上一股出奇大的力道把控。
湿润的舌尖细细舔舐,游走在侧边脖颈,陶夭低低叫了一声,想躲,却被绑了个严严实实,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承受。
符简凑近吻她,带着她朝里走,脚背微微一勾,门带上,空间只余两人或轻或重的喘息。
“别拒绝我。”
月光透过朦胧的白棉纱打进来,陶夭眯着眼,看见符简抓着她的手,脸贴近,轻轻蹭她手心,一双淡淡的眼睛把她瞧着,月光糊上一层冷白的晶亮,恍惚间,那双眼睛像是湿漉漉的。
可怜极了。
陶夭不是圣人,威逼利诱,强势又可怜,她怎么能拒绝?
抿了抿唇,陶夭听见自己不受控制的声音——
“我洗过澡了。”
嗓音沙沙的,像是翻滚的海浪,高高低低,起起伏伏,一声高过一声。
脸红得不像话,陶夭身体陷进床垫,捞一个枕头遮住脸,又忍不住,寻着月光去瞧。
乌黑的头发像是上好的绸缎,泛着光,散落在她大腿根,痒痒的,陶夭一遍一遍抚,感受着游遍全身滚烫的高温。
“符简,符简。”她低声叫她的名字,呼出的气是蒸红的小玫瑰。
细细舔过每一处,符简抬头,月光下唇角亮晶晶,眼神覆上一层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