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夭觉得自己长大了。
床单换过,带着绵绵的洗衣粉香,自己身上干干净净,香喷喷的,不知道昨天符简忙活到多晚,又得帮她洗漱又得马不停蹄换床单。
当1真累。
她现在心情像是外边蓝布似的天,如果忽略身下酸酸涨涨的感觉的话……
感觉真好,嘻嘻。
双手捧脸,侧身悄悄观察枕边人,陶夭笑得像朵花,怎么也收不住。
她伸手,眯着眼睛半空中比划符简的脸,小小一个圈,再凑近一点,缓缓比划她的睫毛、眼睛、鼻梁、嘴巴……
好完美,玉做的似的,通体裹着清透,皮肤薄薄一层,像是一捏就碎的瓷娃娃。
陶夭心情很好地晃着脚尖,悄咪咪用脚指头去碰碰符简脚踝,又撞撞她小腿肚,一边玩儿一边嘀咕,“坏女人,勾引我。”
玩儿得不亦乐乎。
“谁勾引谁啊?”沙沙的声音,像是窗外摇晃的树叶子。
陶夭猛抬眼,只见符简阖着眼皮,笑盈盈的模样,她气不打一处来,踹人两脚,“起这么晚,让我一个人独守空房。”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我怎么了。”
符简睁眼,两只清亮的玻璃珠子一晃一晃,顺着问,“我被你怎么了?”
反手撑床一跃而起,火箭似的窜起来,陶夭抬手一指,“你是不是不认账!”
存心逗她,符简眨了眨眼,懵懂恰到好处,“认什么账?”
陶夭心里那个气啊,狠狠蹦跶两下,接着钻人怀里,掐她脖,压低声线恶狠狠说,“再当复读机我就杀了你。”末了配上桀桀桀的怪笑,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符简抬手摸了摸她头发,软乎乎的,又顺势往下搓了搓她耳朵,“乖。”
受不了,当即躺倒,以小猫翻滚露出肚皮的形象,陶夭舒舒服服眯眼,夸她手法真好。
符简嗯了声,说她手法是挺好的,“手法”两个字着重顿了顿,意味不明。
懒得理,陶夭钻进她怀里,右腿盘住她腰,活脱脱一小霸王,然后左右乱晃,带着身边人一块儿摇来摇去,发出一连串的怪叫,“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啦啦啦种太阳——”
末了,笑嘻嘻凑过去啄一口符简侧脸,不等人反应,自个儿又捂着脸滚来滚去,扭成麻花。
符简侧着身体,脸贴在深蓝色枕头上默默注视她,枕套的颜色衬得她白,妖异的白,青紫经络游走,两只眼睛一眨不眨,仔细看,眼尾还有一点弯。
被人这样看着,陶夭觉得自己完了,真真正正的,彻彻底底的,完了。
她想,她是永远也拒绝不了符简的。
只要符简拿那双清透的眼珠瞧她那么一眼,她就会被眼底潜藏的温和、宠溺、包容,还有一点点的忧伤,一点点看不透彻底吸引,像是飞蛾扑火,就算万劫不复,就算遍体鳞伤,也要扑上那么一道,痛了?下次还来。
刻意不去想隐没的危机,不去想如何的抛弃,如何的杳无音讯,陶夭早早就为她想好了借口。
她不是故意的,她本身也是受害人。
她有自己的苦衷。
她爱我,她一定会说的。
但是偶尔,一些问题就像压不住的咳嗽,一点一点泄出来——
十年,就算是被迫的,她不会用手机联系吗?
在这之前的“到此为止”,又怎么说?
羽绒服最重要的,其实是表面那层薄薄的布。布破了,羽绒一点一点溜出,吹散在风里消失不见。渐渐的,羽绒跑完了,这件衣服也就不暖和了,然而主人依旧死守空空的表壳,坚信柔软而温暖的芯子会自己跑回来。
真的会自己跑回来吗?
谁也不知道。
陶夭的布,破了。
“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事。”陶夭蜷缩在符简怀里,脑袋靠在她暖融融的颈窝,那里的经脉尤其密集,咚咚、咚咚,是很有安全感的跳动。
符简握着她滑溜溜的长发,问她想知道些什么。
“关于你的一切,什么都好。”陶夭一骨碌爬起来,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像是怕强人所难,她又补了句,“不管什么,就算是你路过小河边碰见小鱼跳出来,或者在沙滩上看见螃蟹横着走,什么都可以的。”
陶夭急需一点填充物补上,棉花也好,干燥的草堆也好,鸭绒、鹅绒,她想抓住一点东西,就算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察觉到她心中的不安,符简低头,亲了亲她嘴角,然后紧紧抱住她,被褥罩住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