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陶夭眼珠动了动,没说话,符简明白这是想听的意思。

    “嗯……我想先说关于柳条。”

    指尖在草地敲打,符简有些不习惯,声音放得很轻,“其实,她是我捡来的。第一次见面是她被欺负,我帮了她,然后带她回家,后来渐渐来往多了,我从她身上发现一些伤口,很斑驳的伤口,陈年累月叠起来,深浅不一,有啤酒瓶碎片割的,还有皮带抽的,烟头烫的。那时候我还小,想报警,但是她说警察不会管的,进去几天出来了,她爸会打得更凶。”

    陶夭眼神闪了闪,侧头看她。

    深呼吸,揉了揉腕子,符简继续说,“不仅是她被打,她妈妈也被打,因为长期这样,她妈妈患上了精神病,每天恍恍惚惚。有一天,她爸喝得醉醺醺地回家,看见桌上没有他的饭菜,把熟睡的她和她妈妈从屋子里拖出来,用铁钳子打。”

    怕陶夭不清楚,符简伸手比划一下,“就是放在灶台旁边夹柴火用的,很细,但是很硬,打在身上很疼。”

    “我知道。”外婆给她看过,很重的铁疙瘩。

    “就是那天晚上,一切都变了。她被打昏了过去,醒来时发现,地上全是血,她爸倒在血泊里,她妈妈手里攥着菜刀,当时动静闹得很大,有人打了120,我和外婆赶到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我拎她胳膊看,一道一道的血印子,皮开肉绽。后来她爸死了,妈妈因为精神病没有入狱,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都说人对童年的记忆是模糊而朦胧的,但符简永远忘不了,病床上那双毫无生机的眼睛。

    眼珠子很暗,很空,眼泪不停滚下来,符简给她擦,怎么也擦不完,刚抹,下一串又接着掉,仔细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空洞洞的眼,无知觉地掉眼泪,像是攒了很久,水阀松动,喷涌而出。

    “后来,很顺其自然的,我们成为了家人,相伴四年,我就被妈妈接走了。不过我有时候也在想,幸好还有她,不然外婆外公也太孤独了。”

    陶夭眨了眨眼睛,眼眶有点酸。

    偏了偏头,和陶夭对视,又移开,“嗯,我说我和她很像,没有撒谎。”

    说完符简抱住自己,脸埋在大衣领子里,不太习惯袒露脆弱,只能尽力掩藏神情。

    陶夭懂了。

    或许无数次的欲言又止,都是在纠结到底该不该道出这段往事。

    她不想代替当事人,把一段痛苦的往事说出口,她尊重任何人,所以她纠结,到底该不该说,说了会不会冒犯到当事人。

    但她还是说了。

    这说明,陶夭在她心里的分量,或许比自己以为的,还要重一些。

    太阳完全淹没,昏暗悄悄爬上云层,在黑暗里总会不自觉冒出潜藏的情感,陶夭偏头,问她,“你说,你和她很像,为什么?”

    她看见符简深深吸了一口气,比前面所有的深呼吸都更重,同时眼底漫上复杂的情绪,与黑夜融为一体。

    “我可以慢慢告诉你吗?现在……不太想说。”

    陶夭突然有点心酸。

    其实柳条之于她,除开所谓的情敌身份,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温柔的、耐心的,说话时很软,带着点婉转腔调的女人。光是听一个和她不太相干的柳条如此的遭遇,她就忍不住想掉眼泪。

    如果主角变成符简……

    陶夭不知道自己得有多崩溃。

    符简眼眶有点酸,不自在眨了眨,揪着草地的指头松开,五指朝上,平摊。

    “所以,可以握住我的手吗?”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陶夭伸手覆上,一如以往,紧紧扣着,像是纠缠在一块儿的毛线团。

    她拨了拨头发,趁着这时候斜斜看了一眼符简,然后按捺着对自己说,来日方长。

    “还有一件事,我想应该和你说清楚。”

    “是什么?”

    符简嗓音有点堵,没看她,瞧着紧握交叠的两只手,眼神很飘,像蒲公英,“嗯,我没有抛弃你,当初出国,并非我自愿,我没有想要抛弃你的。”

    ——我没有想要抛弃你。

    陶夭缩在小床上,背后是熟睡的方清,伴着微微的鼾声,窗外细碎的月光,以及空气里洗衣粉温暖的味道,她在想一个人。

    刚被冷暴力断崖式分手,她好恨,恨符简的狠心,恨她什么都不说就一声不吭走掉,但同样的,她也恨自己,为什么不能耐心一点、冷静一点,情绪稳定一点?

    家庭原因,陶夭不是一个遇见事情往自己身上揽的人,可这是头一回,她有那么一点点,讨厌自己。

    感情中,她总充当感性的一面,眼泪会莫名为了一些无厘头的东西掉下来,譬如,冬天叶子掉光,光秃秃的树干立着,风一卷,脆脆的枝丫经受不住,吹折了,落在地上,和她的眼泪一块儿。再譬如,马路上碰见一只压得扁扁的小麻雀儿,五脏六腑都崩开来,她蹲在路边,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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