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条。
    舍不得看见符简掉眼泪,也舍不得看见她左右为难,这一点点情绪在胸腔里无限扩大充盈,好像“喜欢”与之相比,便是微不足道了。

    至于她会用多久的时间将这微不足道的喜欢压在石磨盘里碾碎成粉,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能极力克制。

    后退到安全距离,柳条抬手,用指腹缓缓擦去半干半湿淌在两颊的眼泪,再一次重复道,“你是大人了,外婆外公只有我们,你要好好生活。”

    其实想说的话还有很多。

    她想说,你好瘦,好像风轻轻一碰就到倒,小时候外婆懒得做饭时,稀饭下着泡豇豆也吃得很香,手上腿上都是肉嘟嘟的,回来这么久,外婆做了那么多好吃的,你也没怎么动筷子。是胃口不好吗?

    还想说,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知道你没睡着,翻身都是轻手轻脚的,肯定怕吵醒我们。

    你可能不知道,小时候睡觉,你喜欢把身体蜷缩成一小团,自己抱着自己睡,平时你野惯了,这好像最不符合你性格的一点迹象。

    睡着的时候呼吸也是轻轻的,我还数过羊盯着你睡呢,第三十二、三十三只的时候,你就会打哈欠,数到第五十只的时候,你就差不多歪着脑袋睡着了。这几天你好像都没睡好,我数啊数,快要一千只羊了,你还是没睡着,反倒是我熬不住睡过去了。第二天醒来,地铺空荡荡的,你早就下楼了。不知道你是几点睡着的。

    你失眠吗?睡不好吗?如果长期失眠,还是去看医生比较好,我可以陪你。

    最后的最后,她还想添一句,如果当时你的妈妈没能成功带你走,我们该是什么样子呢?我有偷偷想象过,外公外婆年纪大了,不能时时刻刻照看你,或许我会在你上学的地方工作,偶尔得空了,我带你回家看看外婆外公。

    我工作了,有了很多钱,我可以带你买很多新衣服,吃各种小零食。

    还记得吗?有次过年,你眼睛粘在一个糖葫芦摊上,盯着一根比你还高的糖葫芦,里面是草莓,颗颗饱满,我知道你想吃,但是你很懂事,恋恋不舍多看几眼就跟上我,你说,肯定很甜,牙齿会坏。我捏了捏你的手心,说我以后给你买。我现在有能力支付那串长长的糖葫芦了,只是不知道你还想不想吃。

    类似的话语还有好多好多,悬在喉头,发痒。

    千言万语,只需要自己晓得就好,如果一股脑倾倒出来,不见得合乎时机。于是最后也只汇聚成一句饱含深意与期盼的“你要好好生活。”

    符简笑了笑,腮边碎发还有点湿润,没管,只认真望着陪伴她好久的棉棉姐,应了声好。

    夕阳西下,还未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色浅蓝,云层烧成粉红色,燎原之势沾染大片。

    符简站在窗前,盯着天空发愣。

    她的时间其实很紧凑,在国外时除了发疯一样汲取知识,对其他事物一律保持漠然状态,天赋逐渐显露后马不停蹄到当地医院跟着老师学习,待到理论与实践达到预期,立刻上手实操。

    人的大脑看起来很复杂,很神秘,很坚不可摧,记忆、情感、各类动作发出指令的根据地就是大脑,但往往一个小小的,针尖大点儿的肉瘤就能要命。

    这是个精细活,符简同时也很庆幸她参与的是这个行业,她几乎忙得脚不沾地,一场手术2-10小时,她不要命地做,专门挑一些深部肿瘤,以及功能区肿瘤,手术时她能忘记所有东西,大脑抛开种种,一双眼只管盯着另一个人的大脑,一双手只管紧紧握住手术刀。

    等到做完手术,回到家蒙头就睡,她把手术当安眠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大脑是不受控制的,同时很叛逆,你得让它精疲力尽,才能得到一夜好眠。

    这也导致十年间她没怎么抬过头,看看天,看看云,看看鸟儿结伴飞,看看四季悄无声息的变化。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西雅图的天总是阴阴的,少有放晴,渐渐也养成了低头走路的习惯,住了十年,从医院到家的一路商铺,也不大记得清楚。

    说得好听是敬业精神,无私奉献,说得不好听就是一味逃避,不愿多想。

    回国后倒是放松下来,不过是身体上的放松,精神依旧高度紧绷,对待陶夭时比对待一场手术更加认真,总在不停思考,要怎么做、怎么说,怎么避开不想谈论的话题。

    说实话,有点累。

    陶夭说的每一句话,符简都牢牢记得,刚才吵架的一幕收进录像带,装在脑海,不停循环播放。

    和柳条之间,其实不必说太多,她不想直截了当质问,毕竟她的家人,只剩外公、外婆,还有她了。

    小时候她调皮,不叫姐姐,也不叫柳条,指着小名叫,就叫棉棉,成天跟在人屁股后面转,“棉棉棉棉”地喊,央着买好吃的。如今物是人非,反倒不知道如何称呼了,对外婆外公也是,不怎么叫人。

    对待各类感情,譬如亲情、友情,又譬如爱情不是那么专长的符简,尽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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