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正前方,黑洞洞摄像机架起对准,柳条抱臂站,头发挽起,松松扎个丸子,碎发随风缓缓飘,多了股温良的味道。
她敲敲脑袋,“你们能坐近点吗?框不下。”
两个人中间隔了条楚汉河界,一个霸占这头一个霸占那头,中间留一大截空,能罩住她们这一行人一块儿来个全家福。
陶夭悄悄瞥一眼符简,站如松坐如钟的,睫毛半垂,充耳不闻,她也来劲了,屁股扭扭就是不动,“就这样拍吧。”
柳条叹口气,点点头,正式开始拍摄。
“说一说你们对对方印象深刻的事。”
惊疑抬眼,陶夭说,“我没说我们认识啊。”
这咋回事,不应该先问你们认不认识,再接着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最后趁她松懈一击毙命吗,这咋直接到最后一步了?她都想好到时候问起来,就说是非常纯洁的同学关系了,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符简看她一眼,等陶夭目光正正对上,又慢条斯理收回。
陶夭多精明呐,一眼就看出来符简在说她傻!
指不定心里头怎么叨叨她呢,死装,爱我爱得死去活来,哼。
揉了揉太阳穴,柳条说,“不可以反问,问什么就答什么,再说一次,对对方印象深刻的事。”
印象深刻的事……
陶夭侧着脑袋盯符简疏冷的眉眼,努力回忆。
还真有,一辈子都忘不掉那种。
是一个鼓噪的夏天,还在喝丝瓜汤的季节,窗外三角梅历经暴晒还未焦黄,越发艳紫,中午同学都赶着去吃午饭,陶夭走到半道,饭卡没拿,和方清说一声折返回教室,意外撞见符简和李乐栖在讲话。
说不清为什么,陶夭第一反应是俯下身子,脸贴窗台瓷砖,借着小小盆栽上冒出的绿叶子遮掩,偷偷摸摸听她们讲话。
“你喜欢她什么?”发话人是符简,很严肃,很正经,窗外大片透过叶缝的阳光打在她脸上,阴影轮廓小小光斑,好神秘。
一时惊疑,李乐栖摸了摸鼻子,眼神里亮着不自在,但也没多想,“当然是喜欢她漂亮啊。”
说完自己也觉得肤浅了些,又补充一句:“没有人会不喜欢漂亮的人吧。”
整体代表个体实在算不上理智的想法,符简眼皮垂下去看桌面上细细长长的实木纹路,浅浅的木头色。
“我还以为……”
“嗯?”
……这话由她说出来不恰当,但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掰开她的嘴巴往外扯,她紧紧盯着木纹,脑海里浮现出那双盈着狡黠的眼睛,那股力量又开始发力,拧螺丝一样逼迫着她。
深吸一口气,她慢慢说: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她紫葡萄一样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大,很亮,看着她不自觉就会被吸进去。”
李乐栖瞪大眼睛,想一想,陶夭的眼睛确实很漂亮,但符简说出来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她没说话,继续作出倾听的姿态。
“我以为你会喜欢她在阳光底下金灿灿的头发,最调皮的头发一直从耳边滑下来,她捏着手指头捋来捋去,来来回回觉得烦,和头发较起劲来,实在扯不动了还要拍桌子生闷气,耳尖很红。”
“会喜欢她偶有的任性,她很喜欢捉弄人,但不会惹人不开心,反而让人觉得很可爱,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眼睛会放大,不开心的时候会揪着别人也不开心,大笑的时候仰倒在靠背上,呼吸重重的,空气里送来一股干干净净的花香味。”
“你知道吗,她生气的时候——”
余光掠过,话头一顿,李乐栖正静静地看她,脸上没了惯常的笑。
收住口,那股力量神奇地消失了,刚刚的一切像是住在她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说的——
她怎么能说这些呢?
怎么能像个白痴一样,嘴巴开个小口子,就像拧开水阀,水就那么轻盈地、毫无阻碍地倾泄出来。
但就算失去理智,她也下意识用的“你”,忽略了“你”,依然没有“我”。
陶夭几乎站立不稳,摇摇晃晃扶着墙起身,死死捂住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飞快跑回寝室,三两下蹬掉鞋子上床,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被子高高拱起,像个圆圆胖胖的发面馒头。
她整个人像是在蒸笼里滚过一圈儿,脸熟得不像话,她喜欢我,她喜欢我!!!
被窝闷热,她一脚踢开,在床上滚来滚去,床单被搅和得乱七八糟,小小床单化身成巨型云朵棉花糖,甜甜软软,香香糯糯。等等,她忽地起身,揪起衣领子埋首嗅一嗅,狗儿似的,没啥味儿啊,为什么符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