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
    “小陈叔叔,这些花你别急着搬。”董小桉像一块活蹦乱跳的毛肚,闪速下车,欢快地说,“我们有免费劳动力。”

    “你慢点。”陈叔在他家开了十几年的车,看着他长大的,一脸担忧地喊:“注意安全。你这孩子,整日毛毛躁躁的。”

    “知道了,知道了。”董小桉敷衍地回,向后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能出什么事儿。”

    薛庭啃着西瓜坐在门槛的阴影里,侧脸表情晦暗不明,看不出心情是好是坏。

    董小桉站在后备车厢前向他招手,喊道:“快,大高个儿,来帮忙一起搬一下花。”

    薛庭站起来比老房子的门还高,拉耷着肩膀,他一脸不耐烦:“你又被谁坑了,买这么多。”

    心情不佳,少惹为妙!董小桉内心腹诽。

    “你这说的什么话!怎么每次买点东西,你都有意见。”董小桉下一秒就跳脚,“花你家钱了?!”

    “那你把这些都搬你自己家去。”薛庭边搬边说,“让你爸爸看看,你花他钱了。”

    “我给朋友送点花怎么了?”董小桉犟嘴道,“桌上不是无尽夏就是野荷花,寒碜死了。”

    “你给他们送花,别来折腾我啊。”薛庭搬完最后一盆三十斤的绿植,锤着自己后背的腰,坐在了后院廊下的竹椅上,“我的大祖宗,你办事前过过脑子可不可以。过几天我们都得走了,这些没人照料,就得枯死。你瞎折腾什么劲儿。”

    “养眼啊。即使我们在这呆一个小时,也能赏心悦目一个小时。”董小桉站在枇杷树下盘数,“两盆玉簪花、两盆剑兰、两盆风铃、两盆天鹅绒、两盆南天竹……怎么少了两盆蓝星花。“

    “我给花店老板打个电话,让她送过来。”

    “你别老拿看地主家傻儿子眼神看我。”

    “哎呀,我有数,我专门挑了花店里便宜又漂亮的。老板娘给我推荐的那些,我都绕道了。”

    他说着话,突然“哎呀”一声,揉着双眼喊:“救命,我瞎了。”

    枇杷树上栖息着一只大蝉,正蝉尿如雨,滋了他一脸,尿液进眼睛了。

    薛庭制止了他揉眼的手,拉着他到水槽前清洗眼睛:“多冲两下。”

    老旧的水龙头水量忽快忽慢、忽少忽多,滋了董小桉整脸,额前碎发湿了一大片,眼睫毛也粘在了一处。

    他弯着腰,闭着眼,伸出了手,薛庭默契十足地把准备好的毛巾搭在他掌心上。

    他擦干脸上的水渍,一转头就看见薛庭垫着脚尖,把那只大蝉抓了。

    董小桉站在阳光下喊:“大师兄,不好了,蝉师傅被妖怪抓走了!”

    “薛庭,你几岁了,还抓蝉玩儿。它可不能让人长生不死。”董小桉像抓到他的小辫子,嘴上不饶人,“现在三岁孩子都嫌幼稚。”

    薛庭充耳不闻,他找了一个胶带,撕拉出一段透明胶带后,用嘴咬断了胶带,粘住了刚抓过来的夏蝉。

    这只蝉非常硕大,被抓住后鸣肌停止收缩,也不叫了。双翼被粘上透明胶带,它像上了刑场似的,被粘在了小桌子上。

    “你神经啊!”董小桉站在他身后拍了一下他肩膀,眼里闪烁着兴趣十足的光芒,梗长了脖子问,“要干嘛呀?”

    “以牙还牙,以吵还吵。”薛庭拿出了耳机,放在夏蝉旁边,耳机里传来吵闹的爵士乐,他低着头摆弄着耳麦位置,“让你吵吵吵,吵个不停。早看你不顺眼了。”

    “你好变态哦。蝉蝉这么可爱,你怎么能拿婵蝉撒气!”董小桉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有点雀跃道,“唉,我觉得你音乐的声音可以开得再大一点。不如不用耳机,音乐直接外放好了。看着挺好玩的。”

    他火速跑去院子的树上也抓了一只,有点兴奋道:“我要给它听美声,听海豚音,给它一点点人类的震撼,顺便提升一下它的审美。”

    “你爸妈又逼问你要跟谁啦?”他轻轻地撞了一下薛庭肩头,边撕拉胶带边说,“今天就没见你笑过。他们闹离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都十几年了,你还信啊。随便听听得了。”

    薛庭抬头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眼底有些许落寞一闪而过:“这次不一样。”

    “退一万步说,离婚就离婚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离婚了以后,你就见不到他们人了。”董小桉不亦乐乎地摆弄手里的夏蝉,“瞧你这多愁善感的,要是桌上有一篮子花,我都觉得你要去葬花了。“

    “薛黛玉,你振作一点,别焉儿里吧唧的啊。离婚了,他们也是你父母,这点无论发生什么都改变不了。”

    “下次再逼问你跟谁,你想回答就糊弄一下,不想回答就崩客气,直接说谁也不跟呗。”董小桉的手机传来了高亢的美声,他一脸兴奋,“董爷养你,你别怕。”

    阮元和钟远脚还没踏进门槛,几十米开外就听到屋里飘过来的美声,它正飙到最高音,震耳欲聋,其中还夹杂着喧闹的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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