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累?你累什么累!”董小桉把擦玻璃的抹布扔在阮元身上,自己也瘫倒在地上,“我们干活的都还没喊累,你一个坐在那里指挥的,喊什么累。”
阮元左脚拆完石膏就迫不及待地跟着他们回了苍北。
起初,阮曦是不大同意的。但她又避免不了出差,掰着手指算能照顾他的人都在苍北,就放他回来了。
他们昨天才到,今天一早就被钟远喊过来一起打扫爷爷家的旧房子。
爷爷的旧房子是一栋自建独幢二层小楼。
苍北郊区的房子都是这样的,一栋栋两三层的砖木结构楼房,独门独户,很陈旧也很宽敞。
坐北朝南,冬暖夏凉,房间敞亮通透,带的院子都特别大,有些人家房子的后院会拿来种四季的瓜果蔬菜。
只有爷爷家的后院种的都是绿植和花,奶奶很喜欢这些花花草草。
她曾今说过,嫁给爷爷的时候他家徒四壁,这房子刚建好的时候,他便对她说,以前辛苦你跟着我吃苦,以后不仅住新房子,我会送你一院子的一年四季,繁花似锦。
奶奶每次提都毫不吝啬地笑,笑得脸都皱了。
她在这个家住了三十几年,满院的花花草草和爷爷陪她走过了起起伏伏的岁月,素年伴锦时,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
相濡以沫与情深似海,大抵就是在那个时刻在他心底埋下的种子。
以后他也想亲自建一栋可以称之为家的房子,后院一定要种几颗晚樱树,其他具体种什么花陪衬什么草,何时栽种,都看另一个人喜欢。
“不准欺负他。”钟远在董小桉额头重重地弹了一下,“军师从不上战场,但是军师也很累,他费的是脑。诸葛亮就是这么被熬死的。”
“你打小就偏心,我习惯了。”董小桉揉了揉洁白的额头,“我说不过你,也打不过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钟远没再搭理他,转身拿了把及膝的小板凳,又拿了个抱枕,把阮元左腿架上抬高,让其高于心脏水平,又从冰箱里拿了冰袋,敷在了他的脚踝上,拍了拍桉崽,说:“你帮他按着点冰袋,二楼还没收拾完,我一个人去弄就好。”
等钟远二楼收拾完,下楼一看,两人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睡着了。
他弯腰把董小桉头下的抱枕抽出来,垫在了阮元脚下,看着他头上圆圆的发旋,忍不住摸了摸他头,笑着走开了。
钟远拿了俩薄薄的小毯子盖在他们肚皮上,开大了对着降温冰块直吹的电风扇,凉气慢慢散开来,温度不冷不热,很舒适。
他去小仓库搬了那把老藤椅出来,卷起裤脚在院子里清洗。
藤椅老旧,扶手磨痕遍布,边角缝隙里的污渍难洗,钟远拿了双筷子裹上洗脸巾把大的缝隙洗完,又拿了棉签,把细细小小的缝隙又洗了一遍。
洗完放在檐下晾晒,又摆弄了一下院子里枯萎的花草,一晃儿太阳已经下山了。
“要不要吃西瓜?我给你拿。”阮元睡醒有点起床气,冷着张脸,不情不愿地拉耸着一双呆滞的眼,钟远觉得这样也很可爱,递了一杯温水给他,“我早上买过来就放在水槽上了,应该很冰了。”
阮元摇了摇头:“不想吃。”
钟远忍不住揉揉他头发,带着起床气时的阮元,着实可爱,褪下清冷感,迷迷瞪瞪的,憨态可掬。
“我想吃。”董小桉睡得头上小呆毛竖了起来,人还没彻底醒,肚子里的馋虫先醒了,“我要勺子舀着吃。”
后院水槽里漂浮着两个西瓜,钟远拿了个大的,对半切,插上勺子递给他:“你呆家里等薛庭回来,我和阮元去趟超市买点东西。”
董小桉吃着西瓜点头:“哦,早点回来。天黑了,一个人呆着,我害怕。”
“半小时就回来了。”阮元喷了喷防蚊液,我们很快回来,给你带薯片和辣条。”
“他就想我出去走一走,锻炼锻炼,顺便买点东西。”
董小桉放心似地点点头。
夏日的夜,太阳虽已下山,但天边还有鱼肚白似得光亮,竟把路边的灯光都比了下去。
去大型超市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初中的班长—庄琦选,她也是钟远高一的同班同学,高二高三的同桌。
她刚发传单正赶着回奶奶家吃晚饭,平日里,她见到熟人都会有意避开,但和钟远太熟,主动打了招呼。
“她好像高三上半年就决定放弃高考了。”钟远望着她的走远的背影,叹了口气,带点遗憾地感慨道:“那段时间晚自习都见不到她,听说需要打工赚钱给她妈妈还债。”
阮元向来对世间的世事无常比较无感,何况是他不在乎的人,他淡淡地应和着:“确实挺遗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