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爸爸是苍北有名有姓的大富豪,苍北日报上经常能看到他身影,大多数版面独占一页,和董小桉家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日他从镇上最新、最高、最贵的大厦顶楼一跃而下的新闻,也独占一页。
她爸爸被人骗上了赌桌,输得倾家荡产,灿烈收场,其他小报社也紧跟时事,轮番报导了好几天她家的新闻,有些记者甚至围她围到了校门口。
她妈妈放不下曾经光鲜的生活,借钱都要维持体面,那些光鲜亮丽背后的代价,拖着她向下生活,拽着她在泥潭里挣扎。
原本有钱人牙缝里挤出来的零花钱都够普通人赚一辈子,但她妈花钱,她买单,都耗光了。
“如果她意识到大人做错事和她没有关系,放下一些羁绊,走自己的路,应该就会轻松很多吧。”阮元淡淡地又说了一句。
“这个,来三罐够吗?”在超市里,阮元拿起一个葡萄罐头,转头问。
“够了。”钟远点点头,推着购物车靠近,“其他来三罐杨梅的,三罐黄桃的,三罐橘子的。可以做水果什锦冷饮,也可以做水果冰粉,这些你们都爱吃。”
“好呷(hó-jiah)。”阮元说了一句闽南语,他讲闽南话一向蹩脚,带着点不着调。
钟远揶揄道:“你来了苍北这么久,怎么闽南话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你学神的威名,要毁在闽南话上啦。”
“闽南语太难学了。而且学了也无用武之地。”阮元眼里闪过一丝调皮,贴着他耳朵低低地说,“晚上你多教我用闽南语说情话,多说说,说多了,我可能就开窍啦。”
“闽南语的情话一定很动听,缠绵婉转。”
“我想学。以前我不感兴趣,现在我感兴趣了,一定能突飞进。”
“我想用你最熟悉的语言,讲最好听的情话,每晚都讲,只给你听。”阮元一本正经道。
钟远耳朵烧了起来,红晕爬满了整个耳廓:“闽南语的情话很直白……有点粗俗,我怕你听不惯。”
“怎么会!”阮元咧着嘴说,“不信你现在就说两句。我肯定喜欢听。”
钟远看着某个人眼里的狡黠,发现自己被调戏了:“……”
说话间,俩人来到蔬果区,阮元像以前每次一起去超市一样,把苹果上的标签撕下来贴在钟远身上,一贴就贴了好几个。
手背上、手臂上、脖子颈侧、耳垂上,他甚至在钟远眉心也贴了一个。
他像个淘气的孩童拿到心仪的拨浪鼓,满是知足的神情,且屡试不爽。
阮元从小就很喜欢这个无聊的小游戏,脸上是一派恶作剧之后的满足。
钟远任由他闹,脸上没半分气恼,甚至弯了一下腰,低了身子,把左脸贴过去,让他受伤的右手不至于太吃力地抬起。
他完全把阮元拿当一个三岁孩童在哄着,陪着,一起玩儿着。
从小到大,阮元有很多自得其乐的小游戏,有些幼稚到三岁小孩都嫌弃,但钟远每次都笑着陪他要到他玩腻为止。
除了在哈了热气的玻璃窗上写写画画,这个游戏他最沉迷。
因为这个游戏是钟远教他的。
刚来苍北之时,他偶尔课堂里被老师没收了漫画,无聊之极,会喜欢用贴纸的胶水涂在拇指和食指上,两指贴合,用嘴吹干,有时慢慢地撕扯掉,有时快速地撕扯掉,他很喜欢那种皮肉黏着着胶水被剥离的疼痛感。
两指皮肉黏着胶水被撕裂的瞬间,带着苏苏麻麻的疼痛感,他有些沉迷。
有一次玩过头了,皮肉撕扯太过,血水透过薄薄的皮肤侵染开来。
钟远吓到了,帮他贴创可贴:“你在干什么?会不会受伤,你心里没点数吗?”
“我就是太无聊了。”他说得有点心虚。
“太无聊了,就这么玩儿?玩到流血?”
“太无聊了。不然我不知道该干什么?”阮元自知不该,弱弱地辩解了一句。
那个大课间钟远消失了十几分钟,回座位之时手上拿着很多贴纸。
他在课桌下伸了右手过去,悄悄地说:“以后无聊了就玩儿贴纸。贴在我手背上,贴满了就撕掉,重新再贴。”
阮元:“撕的时候你痛吗?”
“贴纸不痛的,你放心玩儿。”钟远摇了摇头,对着他笑了笑,“以后不要玩让自己受伤的游戏。”
阮元点了点头,一整节课都沉迷在这个小游戏中,沉迷到无法自拔。
阮元把写着“冰糖心”的标签贴贴上了钟远贴过来的脸,笑得比冰糖心更甜:“甜如初恋。”
钟远笑着说:“这苹果真比我还甜啊,我不信。”
阮元:“我初恋鼻涕味儿,你说呢。”
钟远:“……”
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