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没入他洗得有些泛白的黑衣上染出一朵朵小水花来,“爷爷生病了,他快要死了,没人愿意花钱给他治病。我怎么办,我不能没有爷爷,就算死,我也要赚钱给爷爷治病。”
阮元听了一愣,把帽子戴在了他的头上,往下一压,帽舌挡住了他的眼睛,隔绝了他的难堪。
“不要哭,无论发生什么都给我忍着。总会有办法的。”阮元沉沉地叹了口气,语气和缓了很多,“爷爷得了什么病?”
“我不大清楚,医生说可能胃里出血了,需要进一步检查,可能还需要住院做手术,”陈春见手背抹了一下眼睛,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婶婶们说没钱给他治病,开了点药,没想让他住院。爷爷夜里疼到睡不着,偷偷地哭。”
他跟在后面,终是忍不出,哭出了声音。
“胃出血不是什么大病,你不用太担心。”阮元松了一口气,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你婶婶们是吓唬你的,不会不给治的。”
“阮元你不懂,什么病都可以治,只有穷病是治不了的。”陈春见罕见地露出冷漠的神色,“她们不是开玩笑的,当年就是他们有钱也不愿意借,我爸爸才躺在家里烂掉死掉的。”
阮元失神,坐在车上,看着后车镜来来往往的车,后头一声刺耳的喇叭声把他拉了回来,转头对他说,“别担心,她们真不给治,你给他治。这个病花不了多少钱,他们不借你钱,我借给你。”
出粗车司机侧眼,抽空看了眼阮元,少年沉稳少语,神情淡漠疏离,眼神却很真诚,怀里揣着一个昂贵的名牌包包,不似成人敷衍,说借钱不像是在说客套话,有点羡慕道:“年轻真好啊,患难见真情,我现在接电话最怕别人开口借钱。谈钱伤感情。这个社会,谁知道那些人嘴里病啊灾的,是不是骗钱胡诌的。”
被他一打岔,陈春见什么话也不说了,坐在后座沉默了一路。
出租车开了半小时,在一片别墅区门口停下,阮元下了车付了钱,重重地摔了车门,剜了司机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没人当你是哑巴。”
司机:“……”
嘿,挺凶一个人,让他想起自个儿家里的柴犬。
“你不用安慰我,”见四周无人,陈春见才低低地说,“爷爷躺在病床上,有时候一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那是疼得不想说话。”阮元耐心解释,带点安慰,“胃疼不是大病,疼起来要人命。你明天带着钱回去,带他去医院做个胃镜,住几天院就好了。”
“真的?”陈春见眼睛一亮,“你不会骗我的吧。你这些年没少骗我。”
“这次真不骗你,”阮元笑了,“我能拿这种事情骗你啊!”
“真的?真的只是小病?”陈春见笑了,他笑起来总带点憨气,“你愿意借我钱,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当牛做马就算了,”阮元调侃道,“以后在苍北小道遇到,陈哥,别收我保护费就行。”
陈春见脸红了起来:“你怎么老拿这个调侃我,都好几年了。”
好几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他真想明天就回苍北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