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特迅速俯身把它关上,然后把箱子放在腿上,低下头,悄声说道:“杜戈尔,安静点儿吧,拜托了,不会太久了。”皮箱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随即归于平静,彷佛皮箱里的神奇动物真的听懂了他说的话。
纽特跟着人流下了船,当他终于踏上码头地面时,一道目光突然锁住了他。穿藏青色制服的海关官员站在检查线后,铜哨子挂在胸前晃悠,手里的钢笔敲着木质检查台,声音透过嘈杂人群传过来:“下一位!”
纽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把护照递过去。官员翻开护照,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顿了顿,抬眼扫过他沾着泥点的靴底:“英国人,嗯?”
“是的。”纽特的回答很轻,目光始终没离开自己的皮箱——箱盖的锁扣不知何时松了道缝,正微微颤动。
“第一次来纽约?”官员继续问,钢笔尖悬在入境登记表上。
“是的。”纽特的手悄悄移到箱把手上,指节微微用力。
官员终于把目光落在皮箱上,下巴朝箱子抬了抬:“里面有可食用的东西吗?”
“没有。”纽特飞快地回答,另一只手下意识捂住胸前口袋——那里装着魔法部签发的临时通行证,他生怕下一秒箱子里就会钻出什么“惊喜”。
“那家畜呢?”
话音刚落,“啪嗒”一声,皮箱的锁扣又弹开了。纽特的心脏猛地一缩,弯腰飞快扣上锁扣,指尖因为紧张泛白:“得修修箱子了……呃,没有。”
官员的眼神沉了沉,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让我看一下。”
纽特的喉结滚了滚,只能把箱子放在检查台上。趁着官员低头调整台灯的间隙,他的手指飞快滑过箱侧一个不起眼的黄铜转盘,轻轻一转——转盘上的刻度从“魔法”悄然切换到“麻瓜模式”。
官员把箱子转过来,捏住锁扣轻轻一扳。箱盖掀开的瞬间,纽特屏住了呼吸。映入官员眼帘的,是叠得整齐的灰色睡衣、几张标注着陌生地名的地图、一本封皮磨损的日记、一个黄铜闹钟、一把放大镜,还有一条叠在最底下的赫奇帕奇围巾,酒红色与黄色的条纹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官员翻了翻里面的东西,没发现异常,便把箱盖扣上,在入境单上签了字,连同护照一起递还给纽特:“欢迎来纽约。”
“谢谢。”纽特接过证件,指尖触到护照时还带着一丝凉意,他提起箱子,脚步尽量平稳地转身。
身后传来官员招呼下一个人的声音:“下一位!”
纽特走出检查线,直到远离海关的视线,才松了口气。他低头看向皮箱,箱侧的透气孔里,一只小小的银灰色爪子轻轻挠了挠木板,像是在抗议刚才的“伪装游戏”。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提着箱子,朝着码头外熙熙攘攘的纽约街道走去。
雨后的沥青路面还泛着潮湿的光,纽特·斯卡曼德的靴子踩在上面,踏出一种奇特的节奏。不是慌乱的急促,也非闲适的散漫,每一步都像在丈量空气里看不见的维度——肩膀微沉以平衡身体两侧的重量,脚尖落地时会极轻地顿一下,仿佛在确认地面是否稳固,那姿态里藏着种老派默片里的笨拙优雅,活脱脱是巴斯特·基顿从银幕里走出来,却误入了1926年的纽约街头。
他左手攥着张叠得整齐的纸片,指腹反复摩挲着油墨印的地址,可视线却总忍不住飘向街边橱窗里旋转的霓虹灯牌,或是墙角蜷着的流浪猫。那眼神太专注了,像在解剖台上观察一只从未见过的甲虫,连对面杂货店老板抛向空中又接住的苹果,都能让他放慢脚步,嘴角无意识地牵起一点好奇的弧度。
一阵尖锐的叫嚷声突然刺破街道的嘈杂。不是汽车鸣笛,也不是小贩的吆喝,是带着煽动性的呼喊,裹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热情。纽特的脚步顿住,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朝着声音源头转过去。
市银行前的台阶被临时搭成了小舞台,褪色的红绒布垂在两侧,风一吹就簌簌发抖。玛丽·卢·巴瑞波恩站在舞台中央,深蓝色的清教徒长裙衬得她身形格外挺拔,领口的白色立领扣到最上端,却掩不住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光。她抬手时,袖口的褶皱都带着力量,声音像浸了蜜的钢针,既甜又尖锐地扎进人群里:“……这座伟大的城市,闪耀着人们智慧的结晶!电影院,汽车,无线电,电灯——眼花缭乱,令我们迷惑!”
纽特挤在人群边缘,微微歪着头看她。那目光很特别,没有反感,没有赞同,甚至没有寻常路人的看热闹,就像在观察一只正在展示羽毛的鸟类,瞳孔里映着她的动作,却隔着一层冷静的距离。他没注意到身旁站着的女人——蒂娜·戈德斯坦的帽子压得极低,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高竖起的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