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沐连忙再次举杯回应,态度依旧恭敬。
一时间,花厅内推杯换盏,气氛颇为融洽。
薛沐安静地听着苏伯渊和苏明允谈论些朝堂轶事或边关风物,偶尔在问到他时,才谨慎地回答几句,言谈间既显露出一定的见识,又绝不喧宾夺主,分寸拿捏得极好。
说到北边,苏伯渊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叹了口气,“为父这些日子虽闭门谢客,但也听闻了一些风声。北边战事不平,粮草却供应不足,怕又艰难了。”
他压低了声音,“北燕老皇帝年初驾崩,新帝耶律弘基登基。此子年轻气盛,野心勃勃,不同于其父的保守,对我朝态度强硬,据说性好杀伐,有吞并中原之志。边关传来的消息,北燕近期频繁调动兵马,囤积粮草,一场大战,恐怕在所难免。”
苏明允疆场的血气迸发出来,他灌了一碗酒,声音粗犷道,“父亲所言甚是,北燕新皇初立,急于立威,此战若起,规模必然不小。但我大楚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只要后方稳固,粮草充足,将士用命,毕其功于一役,未必不能重创北燕,换得边境十年太平。”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武将的锐气。
但随即,他的神色又黯淡下来,重重放下酒杯,“可恨如今朝中,主和派声音甚嚣尘上,以户部尚书为首的一干文臣,只知苟安,一味主张割地和亲,妄图以屈辱换取一时喘息,他们岂不知,北燕狼子野心,割地只会助长其气焰,和亲更是与虎谋皮。”
说到此处,苏明允一拳捶在桌上,“若让主和派掌权,无疑自毁长城。”
苏伯渊语气沉痛,“岂止是自毁长城。若主和派不除,即便陛下有心主战,前方将士又如何能安心杀敌?户部如今就被主和派把持,一旦战事开启,他们只需在粮草军饷上稍作拖延克扣,前线便是缺衣少食的绝境,多少忠勇将士不是死在敌人刀下,而是亡于自己人的掣肘和阴谋之中。”
苏月华始终默然,她对朝堂局势、战争杀伐全然不感兴趣。
说到此事,薛沐也不似先前健谈,只在仔细为她布菜,品尝她亲自做的饭菜。苏月华以为他只是因着自己的缘由,也没多想。
宴席散去,薛沐和苏明允闲谈,苏伯渊则将苏月华单独叫进了书房。
房门一关,苏伯渊脸上和煦的笑容便淡了下去,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华儿,这里没有外人,你与为父说,这位薛公子你究竟是如何结识的?他的来历,你清楚多少?”
苏月华将当初如何在路上捡到重伤垂死的薛沐,如何跟他离开徐府,以及后来他如何被秦国公认作私生子,简要地说了一遍。
苏伯渊听完,眉头紧锁,沉声道,“为父在朝堂沉浮数十载,见过的人不计其数。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他看似温顺知礼,不似乡野长大,那双眼睛藏锋敛锐之余,也非一个普通世家子弟能有。”
苏月华垂下眼睫,轻声回答,“识人之事我说不上来,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并无恶意。”
苏伯渊颔首,“秦国公府这潭水本就浑浊,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更是蹊跷。华儿,你心思单纯,为父不想让你卷入漩涡之中。”
苏月华听着父亲的话,应道,“朝堂局势女儿不知,但父亲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注意的。”
夜色已深,弦月清冷地挂在空中,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更夫梆子声远远传来。
苏月华他们三人坐着马车往回走,硕儿玩累了,趴在薛沐肩头已经睡熟。苏月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薛沐的低语,脑海中还在回响着父亲对于他身份的存疑。
在经过一条僻静小巷的巷口时,马车猛地停住。
灯笼昏黄的光晕下,巷口阴暗的路面上,似乎蜷缩着一个黑影。
苏月华心生警惕,命福伯上前查看,回来说是一名女子。
闻言,苏月华跳下车,薛沐拉住他,“姐姐,你和硕儿在车上,我下车查看。”
柔和目光褪去,薛沐眼底隐有警觉。
苏月华按下他的手,“没事的,只是一名女子。”
借着月光和灯光,她看清了那个女子,衣衫褴褛,头发散乱,看不清面容,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姑娘,你怎么了?”苏月华轻声呼唤,没有回应。
她蹲下身,伸手探向女子的鼻息,非常地微弱,苏月华轻轻扳过她的肩膀,那张脸露了出来。
女子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八岁,面容蜡黄毫无光泽,如同久被尘埃覆盖的绢帛,透着一种败落的死气。
不似中毒。
医者的本能让她立刻抛开了所有杂念,将灯笼放在一旁,开始为女子检查。
苏月华指尖轻搭在女子冰冷的手腕上,脉象细微欲绝,沉取方得,跳动极其无力且缓慢,如同一条即将干涸的溪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