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尚书的声音压得更低,“老夫把话放在这里,从今日起,你给我安安分分待在府里养伤。伤好之后,也收起你那些小心思,若再敢去招惹薛沐和苏月华,给王家惹来祸事,不用别人动手,老夫第一个再打断你的腿,任你自生自灭。”
这番话,如同数九寒天的一盆冰水,从徐之谦头顶浇下,让他透心凉。
他从未见过岳父用如此严厉的语气说话。
徐之谦这才恍然意识到,那个薛沐,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背后的势力博弈,也不是他能掺和的。
巨大的恐惧,连同胳膊和腿上传来的阵阵抽痛,彻底淹没了他。
他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最终,像一只斗败的公鸡,颓然低下了头,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声音,“是,小婿知道了。”
王尚书冷冷地看了他最后一眼,不再多言,拂袖而去。
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徐之谦一人。
窗外阳光明媚,他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腿上的剧痛时刻提醒着他这次的代价,而岳父的警告更是断绝了他报复的可能。
他仿佛被困在了一张无形的网中,前途一片灰暗,只剩下无边的痛苦、屈辱和难以言说的恐惧。
*
与此同时,苏府今夜张灯结彩,虽不奢华,却洋溢着近几月未曾有过的轻松与喜悦。
武安侯苏伯渊恢复爵位,沉冤得雪,名誉尽复,府中设了简单的家宴。
苏月华亲自张罗厨房为父亲做了几样爱吃的小菜。
灶火温温,在苏月华素白的侧脸映上一层暖色。
她正将刚出锅的红烧肉细心码入青瓷盘中,那是父亲往日最爱的菜。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边。
薛沐不知何时来了,懒洋洋地倚着门框,也不进来,就那么望着她。
他鼻尖微动,像只循着香味找来的猫儿,嗓音里带着点刻意拖长的慵懒,
“姐姐亲手做的菜闻着就是香。”
苏月华闻声,动作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句,“不过是些家常小菜。”
恰在此时,一笼虾饺蒸好,氤氲的白汽携带着鲜香扑面而来。
苏月华掀开笼盖,热雾缭绕中,她执起竹筷,从笼中单独夹起一个最为饱满晶莹的虾饺,放在一个小碟里,转身递向门边那人。
“给。” 她的话语依旧简洁,但那递出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经意的熟稔,“小心烫,小馋猫。”
薛沐眼睛倏忽亮了。
他站直了些,伸手接过,指尖碰过她微凉的指尖。
“谢谢姐姐。” 他的声音里只剩下满足。
苏月华看着他几乎有些欢欣雀跃的模样,心道,这孩子真容易满足,又转身将剩余的虾饺取出摆盘。
灶间的暖光与蒸汽,模糊了她唇角那一丝极淡的弧度。
正堂里,苏伯渊逗着硕儿,花白的眉梢染上了柔和的暖意,如今硕儿姓苏,就是他的孙子,他已经把他的名字写在了族谱里。
一家人团团圆圆坐下。
“华儿,这段时日,苦了你了。”苏伯渊看着女儿清瘦的面庞,眼中满是心疼。
若非女儿从李崇府里发现证据,他恐怕至今仍要顶着通敌的污名。
苏月华给父亲斟上一杯温酒,浅笑道,“爹爹安然无恙,便是女儿最大的福气。此事并非女儿之功,是薛沐找到的证据。”
京城有个大小事都会传的沸沸扬扬,何况秦国公府这样的门第,武安侯府已经薛沐的身份。
他虽与秦国公在朝堂上多有龃龉,但薛沐助苏家洗刷冤屈,便要给予十足的礼遇。
苏伯渊端起斟满的酒杯,面向坐在下首的薛沐,
“薛公子,苏家此番得以沉冤得雪,全赖公子仗义出手,冒险取得关键证据。此恩此德,我苏伯渊铭记于心。这一杯,老夫敬你。”
苏伯渊声音沉稳,带着历经世事的厚重。
薛沐立刻站起身,姿态放得极低,双手捧起自己的酒杯,“侯爷言重了,晚辈万万不敢当此大礼。”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晚辈承蒙姐姐救我于危难,此乃晚辈应报之恩。不过是恰逢其会,姐姐得知有此线索,我替姐姐找到罢了。晚辈岂敢贪天之功?”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却不显粗豪,反而有种世家子弟的优雅。
放下酒杯,薛沐继续诚恳道,“况且,侯爷与苏将军国之栋梁,蒙受不白之冤,乃国之大不幸,能清白重现,已是南楚之幸。”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苏家的颜面,又不揽功贪功。
苏明允坐在一旁,原本对秦国公府的人心存芥蒂,但见薛沐如此谦逊知礼,亦举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