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人若是不愿,现在便可离开。"苏月华说着,让开路,"医者医病,但若患者不愿,我们也不强求。"
就在徐之谦挣扎着要起身离开时,一只纤细的手按住了他未受伤的肩膀。
“之谦,别任性。”
王雪嫣鬓发微乱,气韵却不减温婉,她用力按住挣扎的丈夫,转而看向苏月华和郑老大夫,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苏娘子,郑大夫,求求你们,救救他吧!只要能救他,你们怎么说,都按你们说的办。”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又对着苏月华深深一福,“苏娘子,我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希望您能不计前嫌,救救他。”
徐之谦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苏月华居高临下的蔑视眼神像一把钝刀,在他骄傲的心上来回切割,他不管不顾地嘶吼出来,
“我宁可当个瘸子,也绝不受这贱妇的摆布。”
王雪嫣眼中带着泪意,劝道,“你忘了我父亲的话吗?”
闻言,徐之谦浑身剧烈一颤,他深知自己如今处境,若真成了跛子,仕途尽毁,连岳父家恐怕都会嫌弃他。
前程像一盆冰水,夹杂着现实的残酷,狠狠浇熄了徐之谦心头翻涌的怒火和屈辱。
不能当侍郎,那他这些时日忍受的剧痛,付出的代价,岂不都成了笑话?他将在泥泞里越陷越深,永无出头之日!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几乎渗出血来,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和魂灵,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别开了脸,不再言语。
只是那急促的呼吸和攥不起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屈辱与不甘。
秦国公果真如梦境里那般,为他举荐了户部侍郎的缺,可为什么他还承受了这份断腿之痛,和本不该有的屈辱。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不再挣扎,不再怒视,眼神变得空洞无物,直直地望着医馆斑驳的屋顶,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成为砧板上鱼肉的命运。
只有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声近乎呜咽的喘息。
王雪嫣感受到手下夫君身体的僵硬和松懈,知道他终于屈服于现实,再次望向郑大夫,“有劳郑大夫了。”
郑老大夫却没动手,他险些有些疲乏,反而对苏月华说,“你不是要跟着老夫学正骨,那这个病人今日就由你诊治。”
医馆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徐之谦复又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月华身上。
徐之谦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郑老大夫取来药酒让徐之谦服下,又命学徒取来夹板和绷带。待麻药生效,郑老大夫对苏月华做了个手势,“苏娘子,请。”
苏月华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按住徐之谦的伤腿。徐之谦虽然意识模糊,却仍能感受到那双熟悉的手触碰到自己的伤处,身体再次战栗。
“你,你要做什么?!”
苏月华根本不去理会,净手,取过一柄特制的、带有钝重棱角的短木槌。
走到徐之谦面前,看准了那处畸形愈合的骨痂位置。
徐之谦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那木槌高高扬起,仿佛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看着木槌划破空气,重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