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定陷在深渊里,没有了回路。
翌日,薛沐一清早便来到药铺。
他眼睛亮晶晶的,此刻的模样,与昨日的沉静冷厉截然不同。
只见薛沐几步凑到苏月华面前,语气带着几分邀功式的软糯,
“姐姐,我帮你出气了。”
苏月华擦手的动作未有丝毫停顿,听到这话,微有些疑惑,
“什么?”
“那个烦人的徐之谦,我把他两条腿都砸断了,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他以后再也没法来烦姐姐你了。”
他往前凑了凑,说完,眼巴巴地望着苏月华,期待着她的反应。
苏月华擦拭手的动作停住,抬眸看他,满眼关切,“你去打他了?你可曾受伤?”
“没有。”薛沐见她反应平淡,瘪瘪嘴,应道,“我现在也算秦国公府公子,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苏月华将棉布轻轻放在一旁,嗓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就好。”
薛沐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他连忙补充,
“可惜,秦国公为了平事,答应给那个废物一个户部侍郎的职位,真是便宜他了。”
话音里满是愤恨。
苏月华见他那模样,轻轻摇头,淡淡地道,
“薛沐,徐之谦如何,与我并无干系。他不过是一段早已过去的尘缘,是好是歹,是死是活,都不值得再为他耗费心神,也不值得你去犯险。”
他脸上伪装出的无辜渐渐褪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欣然,
“所以姐姐,你是在为我担心,你不喜欢徐之谦了?”
“何必在乎什么无关紧要的人,向前看吧。”
苏月华拎起药箱准备出门。
薛沐跟过来,眼神黏在她身上,“姐姐要去哪儿?”
“去城南郑老大夫那儿,学几日正骨手法。”苏月华脚步未停,比起刚才,此刻竟听出几分兴致盎然,“他可是京城里最好的正骨先生,跌打损伤、伤筋错骨都不在话下。”
薛沐立刻跟上,与她并肩而行,“我陪姐姐去。”
苏月华侧眸看他一眼,未置可否。两人沉默地走在青石板路上,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一个卖糖葫芦的经过,薛沐目光一下子便落在那些红艳艳的果子上,他掏出铜钱,买了一根,捏在手里。
苏月华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想起上元节那晚,随口问道,“你喜欢吃糖葫芦?”
薛沐正低头看着手中晶莹的糖葫芦,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偏过眼,“因为,这是姐姐买给我吃的。”
他只吃过她给的那一串。那甜味,连同那晚雪夜的灯火和伞下的温度,一起刻进了他心里,成了他晦暗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的暖色。
苏月华微微一怔,看着他显得格外柔顺的眉眼,和他手中那串与冷峻气质有些违和的糖葫芦,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转回头,继续向前走。
薛沐跟在她身侧,悄悄抬眼看了看她清丽的侧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小心地咬了一口糖葫芦。
嗯,还是那么甜。
*
刚到医馆门口,里面杀猪般的嚎叫便穿透门板。
药童抠抠耳朵,无语地站在门边,看见苏月华过来,恭敬作揖,“苏娘子,您过来了。只怕要等一段时间了,新抬来一位病人,一条废腿,一条断腿,还有两条断臂,师父要忙活一阵了。”
薛沐闻言,嘴角抿直,猜出几分。
苏月华只道是寻常病人,“难得有机会见郑大夫治重症,可允我从旁学习?”
药童无所谓地摆摆手,“你只要不觉得聒噪,尽管进去。”
屋内榻上,徐之谦瘫在那儿,双腿双臂皆以诡异角度弯曲,正被老大夫按着正骨,痛得面目扭曲,冷汗淋漓。
苏月华尚未注意到他,注意力全在那条明显畸形愈合的腿,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他这条腿想要恢复如常,行走无碍,唯有一法:将先前长歪的腿骨,重新敲断。”
“什么?!”徐之谦骇得魂飞魄散,几乎要从榻上弹起来,牵动伤腿伤臂,疼得龇牙咧嘴,“敲断?!苏月华!你怎么在这?!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他冷汗涔涔,看见苏月华身边的薛沐,面色如土,一双眼珠子似火球般要凸出来,“我知道了,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你要借机报复我?!”
郑老大夫捋着胡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苏娘子所言不差。徐大人这腿骨确实长歪了,若想不留残疾,唯有断骨重接一途。"
徐之谦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死死瞪着苏月华,眼中满是怨毒,"你们,你们原来是串通好的!苏月华,你休想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