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惊鸿
    第二日拂晓,城门外已聚齐人马。除了一列轻甲士兵,更多是背着药箱的医师,青灰布衣在晨雾中连成一片。前夜瞳狸已仔细交代阿瑶,要她往后每日照常洒扫庭除,在院中晾晒衣物,营造出她只是染恙静养的假象。

    “皇后眼线遍布,万万不可走漏风声。”烛火摇曳下,瞳狸的声音压得更低,“近几日,我总觉得身后缀着影子,行事需更加谨慎。”她将令牌按进阿瑶手中,“你武功在身,醉仙楼那边……务必多留心照看。”

    “小姐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乔姑娘和小夭妹妹受伤。”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阿瑶等着小姐平安归来。”

    晨光初透时,小夭揉着惺忪睡眼匆匆赶来,发髻都未曾梳齐整,手里紧紧攥着个油纸包:“林公子,这是我偷偷藏的蜜饯,路上吃!”

    乔妍跟在她身后,将一只绣着艾草的香囊仔细系在瞳狸的行囊上,柔声道:“阜州秋日潮暖,那种小小的花脚蚊虫最是扰人。这里面是我自己采药磨的驱蚊粉,夜宿时放在枕边就好。”

    孟祈年正精神抖擞地清点马队物资,见状立即凑过来,夸张地摊开手:“等等!我怎么没有?乔姑娘,小夭,你们这也太偏心了!”

    薛绍:“你昨日不是说最讨厌这些零碎物件?”

    “那、那不一样!”孟祈年梗着脖子道。

    小夭躲在瞳狸身后探头:“你昨日还说我的蜜饯太甜牙疼呢!”

    萧景珩轻抚马鬃,唇角含着一抹温润笑意:“孟兄若是喜欢,到了阜州我请你尝尝当地的蜜饯,听说别有一番风味。”

    孟祈年这才悻悻作罢,利落地翻身上马,转头对瞳狸促狭地眨眨眼:“付兄,吃独食可不好啊!”

    瞳狸指尖拈着那包蜜饯,在孟祈年眼前轻巧一晃,随即利落地收回怀中。“想得美。”她唇角微扬,话音未落已翻身稳坐马背,与萧景珩并辔而立。

    她最后回望一眼,晨曦中的城郭轮廓在薄雾中渐渐晕开。远处,乔妍牵着小夭立在原地挥手,小丫头眼圈已经红了,却努力踮着脚,直到四骑身影渐行渐远。

    自付莲舟前往阜州已一月有余,从此地到阜州还需六七日路程。白日赶路时光漫长,除了萧景珩会适时说明阜州疫情现状,就数孟祈年最为活跃。

    马蹄踏过满地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车队行至一处枫林,便在此停驻休整。

    “你们看这枯草,像不像薛绍今早束的发冠——远看是乱,近看还是乱,乱得自成一体,乱得理直气壮。”孟祈年指着一片野草傻笑。

    薛绍正在饮马,无暇搭理他,只淡淡道:“若你辨认药材时有这般眼力,金丝断也不至于被你当成枯枝。”

    萧景珩坐在树荫下的石块上,闻言从医书中抬起头,无奈地摇了摇头。瞳狸倚着树干小憩,连白眼都懒得给,只抬手将斗笠往下压了压。

    偏偏孟祈年最爱招惹她:“付兄今日格外沉默,莫不是被在下的风采震慑住了?”

    瞳狸头也不抬:“若聒噪能入药,你这一张嘴怕是能治天下聋哑。”

    “妙啊!”孟祈年抚掌大笑,“付兄果然深知在下的价值。不过比起这张嘴,在下的身手更是了得......”

    话未说完,瞳狸指尖一枚石子弹出,正中他发冠。孟祈年"哎哟"一声,墨发应声披散下来,抱头窜到萧景珩身侧:“萧小医你评评理,这般凶悍,将来谁敢与他同行?”

    萧景珩从容地整理着医箱,将一片枫叶轻轻夹入书页,唇角微扬:"付兄所言在理。"

    “你们这是沆瀣一气!”孟祈年哀嚎着退到薛绍身旁,手忙脚乱地重新束发。

    薛绍不动声色地挪开半步:“无妨,傻气不传染。”

    待秋日偏西,车队继续启程。这般喧闹一直持续到日落时分,天边晚霞将远山枫林染得愈发绚烂。待车队在一处略显破旧的驿站停驻,众人才发现客房紧张,仅剩两间上房。

    “不行!”

    客栈内,萧景珩与瞳狸异口同声。

    孟祈年指着仅剩的两间客房:“怎么?你不想和萧小医睡,莫非是想和本少爷一屋?”他得意洋洋地抱臂,“没门!”

    瞳狸二话不说抬脚就踹,这次孟祈年敏捷躲过,正要得意,额头上已被弹了个响亮的脑崩儿。

    “啊!好疼!”他抱头怒视。

    萧景珩别过脸去,肩头微颤。

    瞳狸指了指院外士兵们搭起的帐篷:“我与他们同住。”

    见她转身离去,孟祈年立即拉住还想让出房间的薛绍:“别管他们!咋们自己住。”

    暮色渐深,驿站院中升起袅袅炊烟。瞳狸正在帐前生火,忽见萧景珩抱着帐篷走来,在她帐外三步处利落地展开帆布。他动作娴熟地支起骨架,系紧束带,月白袍角在暮色中轻轻拂动。

    “萧公子这是?”

    她直起身,手中的火折子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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