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血泪
    第二日,三人早已约定分头行动:薛绍与孟祈年回典狱司深查卷宗档案,瞳狸则再次前往青云书院,试图从细微处寻找突破。

    清晨的藏书阁内弥漫着旧纸与墨香的气息。瞳狸一身锦衣,作富贵公子打扮,慵懒地倚着梨花木书架,信手翻阅一册旧卷。不远处,韩明正踮着脚,专心致志地整理高处的典籍,背影清瘦而沉默。

    瞳狸忽地轻笑出声,指尖在泛黄的书页上点了点,似是自言自语:“‘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妙哉。再看此句批注——‘玉碎珠沉,其辉媚谁见?’——言语犀利,直指核心。却不知是哪位狂生,敢如此拆解先贤佳句?”

    韩明整理书籍的动作未有片刻停顿,声音平淡无波:“些陈年旧日的随意杂记,不足挂齿,公子见笑了。”

    瞳狸合上书册,踱步近前,好奇道:“非也。我倒觉得此问振聋发聩。世间多少珠玉之才,或许就这般被尘埋土掩,寂寂无声。”他话音未落,忽又从相邻架子上抽出一册纸页泛黄的诗稿残页,凝神看了片刻,沉吟道:“嗯?这咏竹诗残句……‘孤根扎破苔痕老,犹向虚空展瘦枝’……好一股不屈不挠的拗劲!这笔锋转折间的气韵,与方才那批注,倒似出一人之手?”

    韩明擦拭书格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是。是位姓林的旧日学生所书。”

    瞳狸颔首,面露赞叹之色:“诗如其人,字见风骨。想必是位心志坚毅、不坠青云之志的寒门士子。可惜只得残篇未见全璧。如此人物,后来想必是前程万里,高中魁首了?”

    韩明沉默了片刻,侧过头去:“……他……人已不在了。”

    瞳狸诧异道:“竟如此?真是天妒英才……不知是如何去的?”

    韩明别开脸,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声音空洞:“……说是夜读归去,失足……落水。”

    瞳狸适时地轻叹一声:“唉,寒窗苦读十数载,却……真是可惜了。”她目光扫过身旁书架,忽又带着几分探究开口:“怪哉。这架上典籍浩如烟海,唯独这几册批注最多的,书脊与边角格外平整光亮,似是常被摩挲翻看——先生像是在反复寻觅什么?”

    韩明身形一僵,手下动作更快了几分:“……并无。只是……整理旧物,偶尔翻阅罢了。”

    瞳狸走近两步,语气放得更加温和:“我观先生于此间年月必久,经手的学子如过江之鲫。可曾见过比这位林君更有才思、更令先生印象深刻的学子?”

    韩明喉头滚动了一下,半晌,才哑声道:“……才思敏捷者,书院从不或缺。但他……却是唯一一个,肯将先生批注后的书卷推与我看,认真问我‘韩兄以为如何’的。……他说待来日得志,要助我另谋前程……离开这书阁……如今想来,着实可笑……”

    瞳狸目光微凝,道:“可笑?先生何出此言?”

    韩明恍然惊觉自己失言,猛地背过身去,语气骤然变得冷硬:“……斯人已逝,多说无益。公子若是无其他事,还请自便。这架旧书还需整理。”

    瞳狸见今日已难再问出更多,只得识趣地告辞离开。

    典狱司内,薛绍与孟祈年已伏案多时。薛绍主要负责核查与韩明相关的所有记录,而孟祈年则专注调阅林秀的旧案卷宗。见瞳狸推门进来,孟祈年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前,语气兴奋:“你猜怎么着!我们查到韩明和林秀二人关系绝非寻常!他们很可能是同乡挚友!”

    他看着瞳狸一脸淡定,不由疑惑:“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这韩明很可能就是凶手啊!”

    “我今早也从韩明那里套出了些话,证实了二人关系匪浅。”瞳狸平静道,“还有没有更实质的发现?”

    薛绍从一旁拿起一份文书补充道:“核查过了,三名死者考卷上的墨渍,与陈山长提及的‘浮光跃金’特质相符,确系掺了金粉的徽墨所致。”

    孟祈年紧接着道:“还有!捆绑死者双手的绳结,打法非常特殊,是一种极少见的古籍装订时使用的秘结。而与韩明平日修补古籍、包扎书皮的手法记录——完全一致!”

    瞳狸沉吟:“动机呢?他为何要这么做?是那三人窃取了他的什么成果?”

    “非也,”薛绍将一份泛黄的档案推到瞳狸面前,“不是窃取他的,是窃取了林秀的。你看,这是能查到的早年书院记录。韩明与林秀系同乡,年龄相仿,同年入院。初期课业考评,一个常得甲上,一个多为乙等。然而后来,一个因贫退学,一个却成了院首推举的茂才。”

    孟祈年迅速从另一堆文牍中翻出一本册子:“这里!昭元四十二年的《书院杂事记》有载:‘冬,生徒韩明退学。陈山长怜其才,暂允其留院协理书阁,以工代赈。’原来他是这样留下来的。”

    薛绍又从故纸堆里抽出一张保存尚好的纸张:“再看这个。这是一份担保书——保人:林秀。被保人:韩明。情愿具结,担保韩明品行端方……下面盖有两人鲜红的指印。”

    瞳狸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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