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城南一间破败不堪、散发着霉味的民房。
屋内,鼾声如雷,酒气冲天。黑影——正是瞳狸——如夜枭般落在床前,毫不留情一掌劈下,床上醉醺醺如同死猪的男人哼都未哼一声便彻底昏死过去。
紧接着,黑暗中传来两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精准而冷酷。
瞳狸利落地将双腿以诡异角度弯曲、彻底废了的男人塞进一个散发着陈腐气味的麻袋,身形如鬼魅般几个起落,便将其精准地扔在了典狱司大门前最阴暗的角落里。
她知道,典狱司查证此等来历不明的重伤之人身份时,自会将他那些龌龊不堪、沾染人命的过往,一并查个水落石出。法律的审判,有时比简单的死亡,更能让这种渣滓痛苦。而她,并未亲自夺其性命,算是…听了那小丫头的话。
瞳狸回到付府时,已是深夜。万籁俱寂,唯有付莲舟那间一连几日都漆黑的房间,此刻竟意外地透出暖黄的烛光。
她不由得停下脚步,望着那扇窗,恍惚间仿佛回到幼时。那时她若受了伤,他总会耐心地为她上药,任她哭闹撒泼,也从不嫌烦。
是从何时起,他变得如此冰冷疏离?又是从何时起,他们之间只剩下算计与隔阂?
寒夜的冷风掠过庭阶,将她从出神中吹醒。她拢了拢衣襟,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柔软,快步走向自己房间。
就在她关门落闩的那一刻,对面的烛火,也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翌日清晨,瞳狸是被阿瑶急切的拍门声吵醒的。她在锦被中烦躁地翻滚了几圈,最终还是认命地爬了起来。
因起身匆忙,她只着一件素白单薄的中衣,墨色长发如瀑披散身后,几缕青丝不听话地垂落胸前,褪去了平日里的锋锐凌厉,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与易碎的脆弱。
她拉开门,带着未醒的慵懒:“阿瑶!何事惊慌?”
阿瑶正因寻不到付莲舟而手足无措,见她出来,立刻举起一份泥金灿然的华丽请帖,急声道:“小姐!不好了!太子殿下派人送来请帖,说是今夜昭阳公主生辰宫宴,特邀大人…还有您,一同入宫贺寿!”
“还有我?”瞳狸的残存睡意瞬间惊飞,她下意识看向付莲舟紧闭的房门,“他人呢?昨日不是还在府中?”
“奴婢也不知啊!一早便不见人影!”阿瑶急得眼圈发红,快要哭出来。
“付莲舟!你个不靠谱的!自己惹的祸,倒要我来替你补!”瞳狸气恼地朝着那寂静的房门方向扬声骂了一句,胸中一股无名火起。
“阿狸…”一声带着亲昵笑意的低唤恰在此时自身后廊下响起,“怎么又在背后说哥哥坏话…”
“所以你早就知道?”瞳狸哼了一声,一手扶墙一手叉腰,同样上下打量他,眼神锐利。
付莲舟低笑一声,一手稳托木盘,另一只手却极其自然地牵起她叉在腰上的手腕:“先试试,看合不合身。”
什么?!他怎能如此理所当然?!
瞳狸还未反应过来,已被他略带强势地引着走向室内,按在床沿坐下。付莲舟将木盘中的衣裙轻轻展开——那是一件极为精美的白色齐腰襦裙。上身以银线精绣傲雪白梅,枝头栖一只灵动欲飞的麻雀,梅瓣上的积雪以细密珍珠点缀,光华内敛。外层罩着黄蓝渐变的轻纱披帛,飘逸如云霞,最外层的云肩以金丝盘绕成纤巧竹叶纹路,烛光下熠熠生辉。
付莲舟看了看华服,又看向瞳狸,若有所思地低语:“应当…合身吧…”
毕竟她的身形曲线,早已在他无数次的拥抱与扶持中,熟稔于心。
“它叫‘霁雪浮光’。雪霁初晴,月光流转之意。”付莲舟指尖轻抚过衣上珍珠道。
竟还有如此风雅的名字?!
瞳狸怔住,这衣物的精美与贵重程度远超她的想象,说是宫廷御用也毫不为过。
付莲舟将衣裙放在床上,便转身退了出去,只朝外唤了一声:“都进来吧。”
早已候在门外的乔妍立刻笑着应声,领着六名手捧沉重鎏金首饰盒的宫女鱼贯而入,悄无声息地站满半间屋子。
瞳狸脸上只剩下疑惑与震惊:“人家昭阳公主过生辰,我穿这般扎眼做什么?莫非是嫌我树敌不够多?”
付莲舟立于门边,闻言只是勾唇笑了笑,并未答话。
因为这公主之尊,这本该属于她的荣光,今夜或许无法全然归还,但至少,他绝不能让她被任何人比下去。
乔妍笑眯眯地拉着她在梳妆台前坐下:“好阿狸,快来瞧瞧,喜欢什么样的发钗?是这支水色通透的蓝玉折股钗,还是这支灼灼其华的红宝掩鬓?”她拿起各式璀璨发饰在瞳狸鬓边比划。
瞳狸被这阵仗弄得无所适从,连忙取下那些过于华丽的累赘:“乔妍姐姐,我只想要最简单、最不起眼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