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雪浮光
乔妍但笑不语,只朝宫女们递了个眼色。她们立刻默契地围上前,编发的编发,敷面的敷面,动作轻柔却效率惊人,不容抗拒。

    瞳狸只觉陷入一场温柔而缜密的风暴,眼花缭乱,只得任由摆布。

    待到一切停歇,镜中映出的人影让瞳狸自己都微微一怔。

    高耸的惊鸿髻造型典雅流畅,正中插着一支淡蓝色的雕花华胜,清冷如冰;左侧是一枚淡黄色的珍珠珠花簪,簪下垂着一支精致的衔珠步摇冠,行动间珠玉轻晃,流光溢彩;脑后别着一把雕琢着玉鸟花纹的背梳,耳畔垂下一对花卉纹银耳坠。

    华服珠翠非但未显俗艳,反似月华凝萃,衬得她眉目如画,肌肤胜雪,那股子天生的英气被巧妙转化为一种不容亵渎的神性高贵,令人屏息。

    乔妍满意地点点头,终于将她送出了房门。

    门外,付莲舟早已换好一身相应制式的华服等候。他墨发半束,仅右耳后别着一枚简约的金质云纹扣饰。内着玄色深衣,外罩正红锦袍,下摆以金线绣着繁复的祥云海崖纹,尊贵倜傥,气场迫人。

    他望着盛装而出的她,一时竟失语,呼吸微窒,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近乎虔诚地抚向她已被细腻脂粉巧妙遮盖的胎记处。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如此明艳照人的她。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再也挥之不去:

    日后,定要将她藏起的美,一一展现。

    瞳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触碰举动惊得后退一小步,拉开距离。

    他悬空的手自然垂下,转而极自然地想去牵她的手:“时辰尚早,带你去选贺礼。”

    这次瞳狸反应极快,她猛地抽回手,瞪了他一眼,率先向府外走去。

    付莲舟也不恼,只无奈地轻啧一声,语调慵懒拖长:“阿狸未免也太过敏感。”随即快步跟上。

    长街上,二人容貌衣饰皆太过出挑,恍若明珠耀于尘世,引来无数目光追随。瞳狸被这些直白探究的目光盯得心慌,抬脚就不轻不重地踹向付莲舟的小腿:“都怪你!”

    付莲舟配合地缩了下腿,语气带着几分无辜的委屈:“谁让府里那匹白马昨日突然吃坏了肚子…无妨,现去珍品阁的路上,再为你选一匹更合心意的便是。”

    瞳狸懒得理他,加快脚步,只想尽快脱离这令人不适的注视。

    然而两人这看似打闹的互动,落在旁人眼中,却成了十足的般配与打情骂俏。

    珍品阁内,奇珍罗列,宝光氤氲。

    瞳狸在琳琅满目的宝物中,最终挑了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画。

    虽给金枝玉叶的公主送画略显清淡敷衍,但重在心意别致,且想来届时众人皆献奇珍异宝,此画反倒清新不惹眼。

    正当她准备示意掌柜包起时,角落博古架深处的一个龙纹玉环却毫无征兆地牢牢吸住了她的目光。

    那玉环通体磨光,采用极精湛的双面平雕技法镂空成卷体龙形,玉质温润,玉面微凹,侧棱壁直,龙首张口衔尾,形态凶猛,双面均雕出利齿,龙身窄长有力,尾尖细卷,造型灵动飞扬,一望便知非俗物。

    付莲舟立刻察觉到她的变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喜欢?”不等她回答,便欲招来伙计。

    “抱、抱歉…二位贵人,此…此物不售…”一旁的小伙计被他目光一扫,吓得低下头,不敢上前。

    “不售为何陈列于此?”瞳狸抢先一步问道。

    “姑娘好眼力。”一位身着青色素袍、气质洁净出尘的男子从内间缓步走出,目光扫过玉环,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此乃一位故人所赠…如今故人已逝,唯留此物,日日相对,以寄哀思。”

    此人年纪看来不过三十,言语神态却不似寻常掌柜,周身透着一种近乎僧侣的淡泊超然,但他眼中却盛满了对尘世未了的眷恋与牵绊,矛盾却又奇异地和谐。

    “是在下冒昧了。”瞳狸敛眸致歉。

    男子淡然一笑,声音温和道:“是在下之过。藏于如此角落,竟也能被姑娘慧眼识得,可见它与你,亦有缘法。”

    “既心爱至此,何不置于明处,大大方方地看?”付莲舟突然开口,目光掠过那玉环,又落回男子身上。

    “心爱之物,自然想妥善珍藏,恨不能藏于怀中,不容他人窥见…可有时,又忍不住想与人分享,炫耀其美好。”男子笑容轻松,瞳狸却听出一丝深藏的悲凉与无奈,“人心…果然是最复杂难解之物。”

    付莲舟似有同感,微微颔首。

    “若姑娘遇心爱之物,会如何?”男子忽然将目光转向瞳狸,温和反问。

    “我?”瞳狸一怔,旋即别开视线,“我并无甚心爱之物。”

    男子闻言,竟不以为忤,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他不再多言,转身向内间走去,留下一句偈语般的话:

    “贫僧…往日亦作此想。”

    瞳狸望着那倏然隐入帘后的背影,不自觉地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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