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狱灼心
    瞳狸低着头,紧随引路的宫女踏入殿门。一股似有若无的冷梅香萦绕鼻尖,稍稍驱散了方才在宫门处沾染的压抑与铁锈气息。

    殿内布置清雅,不尚奢华。玉嫔正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指尖慵懒地拨弄着一个精致的九连环,银环碰撞发出细碎清响。

    她并未抬头,只听得脚步声,便随口问道:“萧太医今日没来?”

    瞳狸闻声,缓缓抬起脸,轻声道:“娘娘,是我。”

    玉嫔拨弄九连环的手指一顿。她侧过脸,目光落在瞳狸脸上,当看到她左眼下那片光洁的皮肤时,似是确认了什么,才真正放松下来,将手中的九连环轻轻搁在一旁的螺钿小几上。

    “你怎么来了?”她目光扫过瞳狸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青色医士袍。

    瞳狸快步上前,敛衽一礼,声音压得低却清晰:“我来是想向娘娘求证几件旧事,还请娘娘解惑。”

    玉嫔看着她眼中不容错辨的坚定与急迫,轻轻叹息一声,朝她伸出手。瞳狸迟疑一瞬,将微凉的手递了过去,玉嫔将她带到自己身边坐下,温热柔软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指尖,带来一丝暖意。

    “你问吧。”

    “我的生父,可是当今圣上?”瞳狸深吸一口气,第一个问题便石破天惊,直刺核心。

    玉嫔似乎早已料到她会问此,并未显得过于惊讶,只是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吐出一个字:“是。”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得到这确切的答案,瞳狸的心脏依旧像是被重锤狠狠撞击,闷痛与恨意交织翻涌。

    “可是他害死了我的母亲?”

    玉嫔的指尖微微一颤,眼神闪烁,避开了瞳狸灼人的视线,声音里充满了难以启齿的挣扎和痛苦:“是……也不是。陛下他……当年确有不得已的苦衷与权衡,但最终……唉,宫闱之事波谲云诡,其中纠葛甚深,并非简单的对错可言。”

    这个模糊而充满无奈的答案让瞳狸蹙紧了眉,但她暂时按下追问,转而问出第三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娘娘说过,我这新月胎记,源自母妃一脉。那付府那位二夫人……为何也有?”

    玉嫔闻言,脸上也浮现出困惑:“按常理,此印记确应只你母亲一脉独有,可不知为何,付府的二夫人竟也有如此酷似的胎记。此事……亦完全在我们意料之外。”

    意料之外?看来,这胎记之谜,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瞳狸心下沉吟,“也罢,这条线,终究需由我自己来斩断。”

    她收敛心神,问起眼下最紧迫的事:“娘娘可知付远山那些禽兽不如的所作所为?”

    玉嫔脸上立刻浮现出浓烈的厌恶与愤慨:“我亦是今日才听闻典狱司查出的那些骇人罪状!以邪术残害女子,简直是泯灭人性!阿狸,你……”她猛地抓紧瞳狸的手,紧张地上下打量,“你可有受到伤害?”

    “娘娘放心,我无事。”瞳璃摇摇头。

    她紧接着追:“那娘娘可知,付莲舟,他到底是什么人?”

    玉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所顾忌,斟酌道:“他……我只知他绝非付远山亲子,其来历……甚为神秘。他时常自由出入宫禁,权限极大,便是许多勋贵重臣也未必能如此。我在宫中偶遇过他几次,总觉得他……深不可测,周身气息与这宫闱格格不入,不像寻常权贵子弟。”她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的提醒:“阿狸,此人如渊莫测,你虽与他一同长大,也需万分小心,不可轻信。”

    一同长大?瞳狸心底自嘲,他们之间不过是迷雾中的互相试探与利用罢了。但不可否认,他确实在她身边布下了一张网,有求必应,尽管目的晦暗不明。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玉嫔看着瞳狸微蹙的眉头和显然还有话要问的神情,温和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阿狸还有什么想问的,但说无妨。”

    瞳狸内心挣扎。萧景珩的叮嘱言犹在耳,午时三刻之约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但清晨宫门口,付莲舟那破碎桀骜的眼神,在她的心上,挥之不去。

    终究,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娘娘,能否帮我……见到付莲舟?”

    玉嫔闻言骤然失色:“他现在身陷典狱司大牢!那是何等凶险之地?龙潭虎穴不过如此!你去见他,万一暴露身份,引火烧身如何是好?尤其你的身世若被有心人察觉……”

    “他活着,对我查明所有真相更为有利。”瞳狸打断她,迅速找到一个最站得住脚的理由,“还请娘娘设法相助。”

    玉嫔看着她,深知劝阻无用,只得无奈叹息,唤来心腹大宫女:“墨韵,你带她去刑狱司……,就说……就说是膳馨堂循例给付少爷送些日常用度。务必万分小心,绝不可让人看清她的模样,更不可泄露半点身份!”

    “是,娘娘。”墨韵沉稳应下。

    瞳狸站起身,对着玉嫔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娘娘。”

    退出漱玉轩,瞳狸对墨韵低声道:“墨韵姐姐,可否劳烦派人去宫门处等候萧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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