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又陡然记起,当下乃是自己有求于人,她话及嘴边,生生咽了下去。
有求于人必受制于人,明娴换了一副低眉顺眼,谦卑躬身卑微姿态。
她诚恳道:“一切皆归咎于臣妇当年行为无礼,举止莽撞,冲撞冒犯了贵妃娘娘,如今恳请贵妃娘娘贵人多见谅,宽恕臣妇年少无知之过。”
元贵妃唇角浅笑,颇具玩味地看着明娴,“想不到历来张扬跋扈的明大小姐,竟也会沦落到苦苦哀求本宫的地步。”
元贵妃柳眉轻挑,言中不屑,“可明大小姐怎么会以为,仅凭这句迟了十余年的抱歉,本宫就会轻而易举原谅你?”
当年元浣与徐蓁决裂后,徐蓁自出嫁后都始终心有郁结,直到一次风寒,卧病床榻半月有余,迟迟不见好转。
治病治根,究其病因,才好对症下药,而元浣便是徐蓁耿耿于怀的病根。
明娴不忍见其如此,亲自登门元家,恳请元浣暂时摒弃闻家偏见,顾念昔日姐妹情分,去探望徐蓁一眼,最好能将误会慢慢说开。
元浣怄气,执拗不肯。
明娴眼看劝不动,一时心急,失了分寸,想将人连拖地拽,拉去闻家。
二人在争执吵闹之间,险些动了拳脚。
后来,四皇子夺嫡成功,不过几月,元浣便被元家作为争宠棋子送进了深宫。
深宫隔绝了外头一切音讯,狭窄的方寸之地,终日回荡着一阵又一阵,低低啜泣的声音。
一群想家的姑娘,念着家中寄来的书信,被迫擦干眼泪,顶着了泪痕,陷入一场又一场勾心斗角。
等到元浣恍然回神后,能理解徐蓁何等勇气,何等不易,却为时已晚。
元贵妃嘲弄,“你明大小姐肯屈尊降贵向本宫低头,无非就是为了让本宫出面,使你儿子免遭议论风波。”
“是,贵妃娘娘与我同为人母,自也不希望见自己的孩子身陷流言,只有恳请贵妃娘娘出面,为我儿辩解。”
元浣从来厌恶明娴,厌恶她仅仅凭借和徐蓁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从自己身边将徐蓁夺走。
元贵妃似乎终于戏弄够了,她收回唇角那抹似笑非笑般的挑逗。
语调平平道:“明大小姐是既来寻本宫商讨正事,都是旧相识,本宫不客套了,你自己寻处地方坐下吧。”
明娴呆滞须臾,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元浣此举是应允帮她,紧皱地眉头渐渐抚平几分。
明娴惴惴不安地坐在元贵妃旁侧的空席位上,二人中间隔着一案盛放点心茶水的矮桌。
明娴有意无意地回避着元浣的视线,“多谢贵妃娘娘看座赐茶。”
二人年少时本就不大熟络,因着徐蓁的缘故,她们又始终隔着一层,化不开的陈年嫌隙。
故而,明娴一坐下来,便浑身不自在。
元贵妃吩咐道:“来人,给明大小姐沏茶。”
听此,明娴开门见山,语气中有几分羞愧也有几分拘谨,“想必贵妃娘娘已知晓臣妇此行所为何事?”
元贵妃不咸不淡,“嗯。”
元浣心中一阵讥嘲,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呐。
曾经自己被迫仰视的人,今日来也被迫来仰视自己。
元贵妃转而垂眸,短叹一声,有了这般令人卑躬屈膝的权力,却并未有想象中那股大快人心之感。
索然无味…倒是真。
明娴娓娓道:“陈由将絮儿说成小女使,是吃定我家不敢堵上絮儿清誉,将此事摊在明面上被众人指指点点。方今我家彻儿就被他混不吝的流氓做派推上风口浪尖,无故成了拈酸吃醋,挟私报复的低拙之人。”
又愤愤说:“陈家趋炎附势,早就欲徒攀附许家,他想趁机搅浑我魏家声誉,好借此向许家邀功,向二皇子邀功。”
元贵妃逐渐开始显现出些许不耐烦的神色,她食指微曲,轻叩桌面,示意她简明扼要。
明娴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唠唠叨叨太多,元浣有些倦怠了。
她语气含了一丝恳切意味。“较武大会的事宜除汐儿负责以外,便是贵妃娘娘了。众人皆知贵妃娘娘与我家有些恩怨,如果贵妃娘娘肯出面帮我魏家调转风向,我料想旁人,定无话可说。”
元贵妃半眯眸子,明知故问,“你要本宫如何帮?”
“是让本宫帮你佐证,佐证他陈由不曾轻薄你魏家女使,佐证一切乃是他凭空捏造,刻意污蔑你魏家。”
明娴惊讶于元浣的一针见血,仅凭一个眼神,仅凭几句言语,足矣窥探人心。
“是,贵妃娘娘猜的不错。”
场内众人皆知,元贵妃曾遣宫人去过候厅一趟,为各家候武子弟发放镌刻名姓的铜令,以此证明候武者身份。
只要元浣身边宫人做旁证,旁证发放铜令时陈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