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融雪(三)
    八方来贺,门庭若市的将军府忙碌完了大小姐的婚事,又马不停蹄地着手预备起了太子妃回门宴。

    恰逢腊月二十六,京都各处,酒肆飘香,欢声笑语,年味渐浓。

    奇怪的是,今日合该是太子妃回门的喜庆日子,刘管事一大早上不去张罗各类事宜,反倒指挥起了底下人更换灯笼。

    刘直赤急白脸,慌手慌脚道:“快快快,夫人交代说要将这些红灯笼撤下来,换上平常用的黄纸灯笼。”

    一众下人们议论不休,有人对着面无乐色的刘直茫然问:“刘管事的,眼下遇上大小姐回门,巧又是临近年关的日子,挂上去再给撤下来,难保来年不顺,不吉利啊。”

    “哎呦,什么吉利不吉利的,还能比脑袋重要?”说是如此,可迷信的刘管事的手不由自主的在半空挥了几下,似乎想挥散适才那番不吉利的厄运话。

    不过片刻,刘直又催促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搬梯子来。”

    善远堂内。

    风停雪止,人另生忧。

    天色微微朦胧时,张苓守了一夜祠堂后,顶着疾雪回院,途中寒风瑟雪,她依稀恍见魏桓步履匆匆,二人擦身而过,他都不曾留意。

    张苓走了三两步,还未来得及深思,转角处巧遇了刘直,顺嘴问后得知,魏桓如此火急火燎是进宫去了。

    可他为何不着官袍,衣着也非往常一般的玄深色,反倒穿了一身极为素简的衣裳。

    将至晌时,张苓来到善远堂,存疑问:“这朝廷都放了假,大哥何故着急入宫,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闻言,明娴不打算隐瞒张苓,她眼神警惕地左右张望,确保了周遭没有什么碎嘴子的小丫鬟和爱嚼舌根的老婆子,才定定心神,张口欲言。

    她附在张苓轻声密语道:“皇后娘娘昨儿夜里薨了,他要进宫参丧,我估摸着啊,现下宫里应当是沸反盈天,哭喊一片了。”

    张苓心中已然猜到了八成,虽有准备,可当真听到时,难免心间一颤,她思绪万千,刻意压低声线道:“怎么偏偏在此等节骨眼上?今日可是太子妃的回门宴啊。”

    宫中早有传闻皇后娘娘病入膏肓,难以捱过这个冬日,可为全太子婚事,太医院上下齐上,施针用药,最后硬生生靠着口含参片,才得以延命数十天,当下太子婚事已成,自然要放她撒手人寰。

    明娴未能听出张苓话中的弦外之音,她有一答一,“皇后娘娘薨逝,丧仪由太子与太子妃全权主持,于情于理今日必是不能登门的,我已告知底下人别再忙活了,只做几道寡淡素菜即可。”

    自古道死者为尊,况且国母丧仪,普天大事,撞上这趟回门宴,来与不来都无关紧要。

    张苓担心的是另一层,“咱们魏家本和他许家井水不犯河水,现如今一道圣旨落下被迫站队太子殿下,这朝廷风向本就偏袒二皇子,许家若以皇妇过门冲煞了国母为由,吹毛求疵,借故生非,于根柢未深的太子和魏家都不是利事。”

    明娴摩挲着张苓手背以示安抚。

    “太子妃出嫁那日,我听闻陛下诏旨,匆匆忙忙替太子又纳了几位侧妃,这其中就有许氏女。许家固然想打压我们魏家进而扳倒太子,可也断不会将自己置身风口浪尖的。”

    张苓思究远虑,“陛下这层到底何意?太子本就与二皇子水火不相容,纳许氏女为侧妃便如同养虎为患,时时刻刻需得谨慎提防。”

    明娴待事迟钝,云淡风轻回:“陛下既选我们魏家作为太子依仗,便是有意扶持正统。”

    张苓恍然大悟,“所以许家必定如坐针毡,有所行动才对,而许氏女也一齐入嫁东宫便是他二皇子坐不住了。”

    张苓因着十几年前长兄一事,受过逼供,挨过刑罚,经历了几道风浪,她对于朝廷上了风吹草动比旁人多了些许敏察。

    张苓道:“看来啊,眼下这时局,势必要动荡不定了,日后咱们同那些命妇们往来,需得提心吊胆,步步为营。”

    明娴耸耸肩,不以为然说:“政事无关咱们内宅妇道人家,别再深究了。”

    她唤来窦妈妈问话:“廊下的灯笼都换了没?”

    窦妈妈颔首,“一切都按夫人的意思照办了。”

    明娴转转眼珠思酌一番,补上遗漏,“还有啊,各院里的窗花纸也吩咐人给撕了,扎好的爆竹什么都收起来,今年千万不准有响。”

    张苓添了几句,“尤其近日里,女使们不许着过于鲜亮的衣裳,打眼的耳坠头饰也都不许配了。”

    两位夫人的话,窦妈妈一一应是。

    明娴掐算着时辰,三个孩子也该来用膳了,较于朝廷风波事端而言,现下有一事,更令明娴束手无策。

    明娴锁眉不展,可怜兮兮地求助张苓,“弟妹啊,自打絮儿回府后,有意无意提起过好几遭蓁蓁的事,但都叫我以汐儿婚事匆促忙碌做托辞没有应答,待会用膳时,倘若她询问起来,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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