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融雪(二)
    济安院中。

    少年服下苦药,褪下几分烧热,可却仍感病骨支离,浑身无力。

    “阿姐?你怎么来了?”

    魏彻强撑着身子欲起,可脑袋里头一阵昏昏沉沉,使他手脚脱力,难以支撑。

    魏汐见状,忙去扶他,“快躺下,快躺下。”

    魏汐瞧着弟弟一脸的苍白憔悴,她自怨不已,“我今早晨听母亲说,你与阿衍连夜涉雪骑行归家,本想来寻你,可却因事绊住了身,这府上也无人顾你,连你病了都不知晓。”

    魏彻半倚床榻,安慰道:“无妨,阿姐不必忧心,区区小病罢了,况且戚远已替我请了医,我也喝过药了,身子将将快好了。”

    “吃了一路风雪,受了入骨寒气,这怎能说是小病。”魏汐用手背探上他的额间,嗔怪道:“将将快好怎还这般烫人?难受为何不说呢?”

    魏彻望着屋子中央的炭盆,意有所指道:“许是火笼里的炭火烧得旺,阿姐也知晓,我本就怕热。”

    魏彻是她从小相伴长大的亲生弟弟,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

    旁人只见他如何寡情薄意,不亲父母,却不知他内里所受的许多委屈与忽视。

    思及此处,魏汐不禁眼眶泛酸,心疼不止,“阿彻,你其实不用任何事都藏在心里,偶尔向旁人坦露一些也没关系的。”

    魏彻撑着毫无血色的唇瓣,笑着回应道:“阿姐,我真的没事,这点小病不值得你为我伤心。”

    魏汐愈说声愈哑,“若我都不为你伤心,还能有谁来心疼你。”

    姐姐的话让魏彻心口涌现一股别样的落寞,他寂寂的目光下意识循着门口探去,可给他回应的唯有一阵空旷。

    “阿姐,父亲母亲呢?”

    魏彻低着眸,音色平淡如常,只是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被角,似乎就是顺嘴一问。

    魏汐回道:“父亲母亲正在前厅呢,适才仁礼伯爷将他那不学无术的儿子赵广,五花大绑捆来咱们府上,说是向你赔罪。”

    “叫他滚出去。”魏彻一激动便止不住的咳嗽,他虚弱的声调陡然拔高,“我嫌脏。”

    魏汐先是安抚,随即叹息道:“若非是宁先生快信而来,我们都不知晓此事原委,也不知晓你受了这般凌辱,阿彻你不要凡事都憋闷心里,什么都不说。”

    魏彻心里忽然漏了一拍,紧了紧指尖,满腹歉疚道:“我不想让你们替我担心……”

    魏汐将弟弟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她拉过魏彻的手,将他蜷紧的掌心展平,似乎是一点一点帮他平定那颗敏感脆弱的心。

    魏汐语重心长地说,“其实你瞒着我们,我们更替你担心,赵广这事父亲不想善了。”

    一提起赵广这个浪荡纨绔,魏彻就想到他那恶心露骨的污言秽语,他将手抽回,转移话题问,“阿姐,我昨日在善远堂没见着嬷嬷,她去哪了?”

    若换做以往,冯嬷嬷定会第一个察觉他敏感的心思,第一个上前来关心他的身子,关心他冻僵的双手,关心他发烫的额头,可这次却没有……

    面对魏彻突如其来的询问,魏汐一怔,伤感道:“冯嬷嬷年纪大了,回老家安享晚年去了。”

    “母亲准了?”魏彻神色骤变,眉头紧皱,“母亲糊涂,嬷嬷年老且无儿无女,放她一个人如何能生活?我是嬷嬷亲手带大的,我要去将她接回来,将来自会替她养老送终。”

    当初冯嬷嬷受雇,抚育尚在襁褓的明娴。

    冯嬷嬷粗糙的掌心轻柔地拍哄着渐露困意的小姐时,她想着,等到小姐能够牙牙学语后,她便离府归家。

    可是后来,明娴日渐长大,冯嬷嬷却对她放心不下,因为小姐常常惹事生非,总将府中上下搅得鸡犬不宁,冯嬷嬷担心若自己走后,贪玩任性的小姐恐怕不能照料好自己。

    冯嬷嬷又想着,待到小姐能够寻觅到一位找到真心相待的郎婿后,自己便了无牵挂地离开。

    可后来,冯嬷嬷不再称呼小姐,而是夫人。

    夫人挺着孕肚,依依不舍地拉着冯嬷嬷的衣裳,她又舍弃了离开的念头,留了下来。

    冯嬷嬷耽搁了半辈子,她想,现下小姐公子们都将长大成人,她应当也什么值得牵挂的了。

    魏汐道:“母亲当然不舍,可嬷嬷说落叶终要归根,她怕不走就来不及走了。”

    魏彻有些茫然若失,他问:“嬷嬷走前说了什么嘛?她有留了什么话给我嘛?”

    “嬷嬷要你好好照顾自己,别去寻她。”

    魏彻佝偻着脊背,闷声应,“嗯。”

    望着弟弟眼底里隐隐透出的,一股沉重的孤寂,魏汐踌躇颇久,才缓缓道:“今日翰林官来家中宣旨了,陛下为我与太子殿下赐婚,婚期就定在半月以后。”

    这道始料未及的圣旨将魏彻脑子砸得一嗡,他不可置信的望向姐姐,可看着姐姐一副坦然接受的模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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