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顽劣子,不如你姐姐哥哥半分省心,这下好,来了个妹妹,还做个坏样,我见你就恼。”
与张苓的爱之深,责之切不同,魏桓则是慈爱地拍了拍着魏衍的肩膀,良苦用心道:“衍儿,伯父非是指望着你入仕为官,伯父只盼着你能够通读圣贤书,日后好做个通情达理人。”
“既然你伯父都发话了,衍儿你就去吧,我们也不求你读出什么名堂,不求你读出什么学问,至少做个如你父…”明娴忽然噎顿,转了转,装作无事发生,继续道:“如你伯父这般端正的人。”
一向疼爱自己的伯母都发话了,魏衍只能蔫蔫应答,“好吧。”
“阿彻,你想去吗?”
魏汐此言一落,屋内霎时间静默。
尤其是魏桓心中不免咯噔一下,似乎忘了问这个冷淡孤僻的儿子。
魏彻端着茶,只听不咸不淡说了一句,“父亲安排,自然最好。”
魏桓无端生出些许怒意,这小子不知究竟在气些什么,总爱出言呛人。
他转念一想,罢了罢了,待到长大,自然便会懂事。
……
从善远堂出来,雪色落得一片清明。
魏汐的蓊蔼轩与长青居和济安院顺一小段路,故而与闻絮魏彻二人同行片刻。
魏汐让白栀撑着伞,领着闻絮走在稍前一些,虽现下雪已停滞,可打着纸伞好歹能替人挡下一些刮骨冷风。
魏汐魏彻姐弟则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魏汐朝魏彻贴近一些道:“阿衍,方才父亲让你难过了。”
魏彻摇摇头,“这十来年皆是如此,我怎会因这些日日都在发生的寻常小事,而去徒劳难过。”
魏汐皱着眼眉,望向这个弟弟,满目皆是复杂与心酸,“你莫要在我眼前逞强,你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你的心思瞒不住我的。”
“我今日听嬷嬷说了,你刻意早来,刻意顶着风雪站在门外,还刻意去试探母亲,试探母亲在你与阿絮之间究竟会先偏谁。”
片刻,魏彻低头矢口否认,“我没有。”
魏汐叹息,阿彻仍旧这般固执,仍旧不愿让人替自己担忧分毫。
她语重心长道:“有没有,我心中清楚,你心中也定当比我更为清楚。”
魏汐知他郁闷,可她改变不了一个人人固有的私心,故而也只能劝慰他释然。
“阿彻,你别再执着了。”
阿姐的言语仿若檐下冰锥,毫无征兆地就砸了下来,惊得人心底一骇,骤地黯然。
阿姐说自己清楚,可自己分明就不懂,不懂为何自己与父亲,明明有着斩不断的亲,亦有着…化不开的仇。
这…是执着吗?
望着这大雪落下后的一片透白清明,他的心一遇冷,就忽然蒙上一层水雾,始终无人能真正擦拭的干净。
归其根源,魏彻深究不出缘故。
所以,他不明白。
寒天雪地的衬托之下,这夜风似乎都更为汹涌了几分。
层层叠叠包裹之下的闻絮最终还是没忍住,不禁打了个喷嚏。
这几声动静让魏汐连忙止了话头,收起关切,立即提起步子,匆匆走向前去。
魏汐探出大氅里的手,再仔仔细细一遍替闻絮拢紧了狐裘。
她察觉出闻絮身子明明冻得有些哆嗦,可却仍在强行克制。
闻絮步态缓慢走在前面,二人的对话零散听了几句,能觉察出那祖宗似的哥哥,好像生气了。
她心中斟酌了百转,怯怯地试探问道:“阿汐姐姐,阿彻哥哥是在生气嘛?他…是在生我的气嘛?”
闻絮能察觉出,今日魏彻在善远堂里显露出的敌意并非空穴来风,他似乎很厌弃自己这个鸠占鹊巢之人。
她只想安稳度日,不想搅扰平静,让人平白生厌。
听言,魏汐冻的通红的鼻尖,一阵酸涩,宽慰说:“阿絮你多虑了,怎么会呢阿彻虽是寡言少语,可实在秉性纯良,他只是有些郁闷罢了。”
魏汐看着闻絮一脸苍白,病态未愈的模样,不禁泛起心疼,心疼她的敏感谨慎,更心疼她裸露在外的小心翼翼。
魏汐道:“好了,你这病还未好全,忍不住长久呆在这冰天雪地里,听话,快些回去吧。”
“可是……”
闻絮还想说些什么。
偏偏此时,魏彻语调森冷,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不回去,难道又要大病一场,又要来折腾的府中上上下下,为你一人担惊受怕?”
面对魏彻忽然的嫌弃,闻絮不争气的泪水积蓄在眼眶打转,她的语调里略略带了几分鼻音,“阿彻哥哥对不住,我这便回去……”
“外头风寒料峭,久呆恐怕伤身,二位姐姐哥哥要早些回去才好。”
闻絮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