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乐
不小心撞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赶忙转身离去。

    江煜白身上那个始作俑者,黎熵,还在兀自兴奋着,似乎觉得这混乱场面是月老显灵前的必要考验,扭着身子还想再跟他的“月老爷爷”套套近乎。

    虽然他十皇子不喜欢摆架子,但好歹,也要给他在老百姓面前留点面子啊。

    老翁走了很久了。

    黎熵的动作毫无预兆地停下了。

    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冻住。他在空中挥舞的手软软地垂落下去。

    方才还充斥着醉话、拉扯声和压抑忍笑声的喧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

    他依旧趴在江煜白身上,头撞在他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却似乎冷了下来。那点灼人的热度褪去后,只留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空茫。

    月光吝啬地移动着角度,终于有一缕清辉,斜斜地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那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小片阴影,而那层月光覆盖上去,竟真的像是凝了一层薄薄的、冰冷的霜华。

    然后,江煜白听见了他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淡,像初冬湖面上飘过的第一缕寒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听不出任何醉意。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钻进他的耳朵,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冻到人的心底。

    “江煜白。”

    他叫他的名字,不是往日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十殿下”,也不是方才醉酒时咋咋呼呼的全称。只是江煜白,三个字,平平淡淡,却砸得他心头一沉。

    “我演了十八年。”黎熵的依旧埋着头,声音闷闷地传来,却字字清晰,“演一个……无所不能,不需要任何人的黎熵。”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气,又像是在品尝这十几年来积攒的苦涩。那缕月光停留在他睫毛上的霜华,似乎更冷了些。

    “可你知道吗?”他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从未出现在他身上过的疲惫,“这里……”他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抬手,最终却只是将额头更紧地抵着他,“一直硌得慌。”

    “什么?”

    “我心口……真疼啊。”他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被漫长时光磨蚀殆尽的倦怠和苍凉,清晰地撞击在江煜白的耳膜上,“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从来没人,爱过我。爱过的……又都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万籁俱寂。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月光凝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那层霜像是永远不会融化。他温热的身体靠在江煜白身上,却像一块冰凉的玉,所有的喧嚣、荒唐、酒气,都被这短短几句话彻底涤荡干净,只剩下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空茫。

    ……黎熵,G省X市省重点高中的一名在读学生。

    成绩极差,态度松懈,从不内卷。人际奇烂,脾气超坏,性格极怪……

    “走,我们去欺负他,他没有爸爸妈妈。”

    “黎熵,把你的钱拿来给我们,反正你一个人也花不完那么多补贴……什么?你不给?你给不给?不给老子踹死你个没人要的东西!”

    “我警告过你没?我对她动手动脚关你什么事?你去和老师告状,现在呢,那女的说你和我们一伙,就你也配和我一伙?我呸!”

    江煜白之前在学校听过那些有关于黎熵的流言。

    “听说原生家庭残缺的人都不正常,我们还是离那个没人要的黎熵远点……”

    “发国家补助的那个老师又来找黎熵签字了……啧,原来他挺穷啊……”

    “你没听说吗,他居然和那些男的一样对女同学动手动脚,装的挺好啊,假正经……”

    “从来没人,爱过我。可是……我也好想……有人来爱我啊。”

    它们轻飘飘地落下,却在江煜白心湖深处砸出沉闷的回响,一圈圈扩散开去,搅动着积年的淤泥。原来那清冷如霜、无懈可击的表象之下,是这样一个被孤独蛀空了的心室。

    江煜白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堵得发慌。舌尖辗转了几次,竟吐不出一个像样的字眼。

    安慰?何其虚伪。

    同情?更是侮辱。

    黎熵不需要这些。他只是在月光下,平静地陈述了一个积压了十八年、冰冷坚硬如磐石的事实。任何轻飘飘的话语砸上去,恐怕只会显得更加苍白可笑。

    黎熵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那支撑着他身体的、最后一丝紧绷的弦,悄无声息地断了。他原本还带着一点僵硬倚靠的姿势彻底软塌下去,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江煜白身上。头沉沉地枕着他的肩膀,细碎的发丝蹭着他的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却再也感觉不到方才那灼人的酒气。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如同深秋最后一点即将熄灭的余烬。

    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剖白,那几乎撕裂伪装的孤绝呐喊,仿佛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

    江煜白下意识地收紧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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