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送你回去。今天是除夕,我们,回家。”
江煜白抱着黎熵,慢慢地走在回府邸的路上。
有些话,他在犹豫要不要说。
虽然他自己才喝了几口酒,但刚刚陪黎熵一阵闹腾完,也是有点微醺上头了。
而且……黎熵应该睡着了吧?
那这些话,就可以悄悄告诉他了。
“熵儿,父皇召我回宫了。旨意……想让我,与戎族和亲。”
怀中人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完了,黎熵是醒着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愤怒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刺痛感猛地攫住了黎熵。
江煜白没有接着说,装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抱着他接着走。
但黎熵没打算装傻。沉默了几秒种后,他才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几个字,声音冷硬如铁:“那殿下愿意吗?”
“自是不愿。熵儿,你知道的,这世间,我自始至终,喜欢的都是你。”
“那殿下可以拒绝。”
“……我不能拒绝,熵儿。” 他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三年前雁翎关之战,颍城元气大伤,实难再敌戎军铁蹄。若再启战端,烽火连天,尸横遍野,黎民涂炭……” 他顿了顿,“还记得吗,山河远阔,家国永安。我们一起许的愿,我想让它实现。”
……因为和亲是懦弱的行为。出了事,用和亲来妥协讨好有什么用,如果不增强国力,永远都会被威胁,被派去和亲的人,凭什么要做这无谓的牺牲品。老师上课提到这种外交手段,却没有对它进行应有的批判,难道说,这种手段还值得沿用至今……
我在后世这么说,在当世我也会这么做。
“家国永安?”黎熵重复着,语气陡然加重,“那殿下以为,凭一纸婚书,屈辱求和,献上皇子,便能换得真正的长治久安?对戎族豺狼示弱,只会助长其贪欲,视我朝为砧板鱼肉!殿下,此乃饮鸩止渴,自取灭亡之道。”那丝被强行压抑的痛惜在心底深处翻涌,转化为更深的愤怒——对这荒唐的和亲,对皇帝的昏聩。
也对自己这明明想温柔一点却只能咄咄逼人无法顺畅表达的混乱心绪。
“殿下如今,也似颍城一般,被陛下作为弃子,轻易推入火坑。但放弃颍城是错,放弃你,更是大错特错。是彻头彻尾的昏聩,懦弱!”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无处宣泄的激烈情绪。
“可熵儿,”江煜白苦涩地笑了笑,安抚地轻轻拍了拍黎熵的背,“我是个无权无势、空有皇子虚名的闲散之人。没有母族倚仗,没有朝臣拥戴,在父皇眼中,在朝堂之上,我不过是一个……一个再合适不过、也最无足轻重的牺牲品罢了。除了这身血脉,我一无所有,拿什么去抗争?又拿什么去改变这定局?”
“熵儿……西……西门……必须……守下来……要……要是丢……丢了……颍城……就……失陷了……临安……就……危险了……”
“……罪臣黎氏之子,熵,陛下有旨,念尔年幼,暂不加株连。然,临安帝都,非尔容身之所。即刻逐出,永世不得踏入都城半步!”
“放心,我不会害颍城的,也不是想操纵颍城,我做这些,只是因为你在颍城啊,熵儿。”
“……我不能拒绝,熵儿。还记得吗,山河远阔,家国永安。我们一起许的愿,我想让它实现。”
从来没人,爱过我。爱过的……又都走了。
……牺牲品?
他们有对不起这世道一分一毫么。
为什么所有对我好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是黎沅的黎,商问的商,好不好?父亲和爹爹最喜欢熵儿了,以后,也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黎熵的。”
我不是离殇,我是黎熵。
“所以殿下就真的甘心吗?!”黎熵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字字砸在江煜白心上,也砸得他自己心旌摇荡,“甘心就此斩断自己余生的所有可能?甘心将命运拱手交于异族之手,葬送在戎狄冰冷的穹帐之下,受尽折辱,了此残生?!甘心让那些敬你、信你、愿为你效死力的人……” 他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嘶哑,“……眼睁睁看着你走向绝路,而无能为力?!”
那“敬你、信你、愿为你效死力的人”,何尝不包括他自己?这个认知让他心口剧痛,怒火更炽。
“颍城,”黎熵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最“安全”的表达方式——将个人那无法言说、也无力承担的情感,包裹在责任、承诺与军民大义之下。
“颍城,愿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