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破败的旧屋被推倒重建,青砖灰瓦取代了朽木茅草;坑洼泥泞宛如沼泽的街道被平整的石板平整光滑的青石板铺满。一场夜雨过后,石板路面被洗刷得干干净净,清晰地倒映着两旁新立的店铺招牌和行人匆匆的身影。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木匠,正用江煜白带来的、远比颍城原有工具更精良的刨子,细细打磨着一根房梁。
“老李头,这新家伙什儿好用不?”一个路过的汉子笑着问。
老木匠头也不抬,布满老茧的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梁木,脸上笑开了花:“好用!太好用了!省力又出活儿!搁以前,这根梁够我磨一天的,现在半日就成!江公子带来的,可都是宝贝!”他顿了顿,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浑浊的老眼里竟有些湿润,“真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看见咱颍城起这么漂亮的新房子……这青砖大瓦房,结实,敞亮,能传好几代!”
洛川正俯身在巨大的药柜前,小心翼翼地拉开一个个抽屉,鼻尖凑近,仔细嗅闻着新收来的药材。他捻起一片晒干的叶片,对着光仔细查看脉络,又轻轻咀嚼了一下,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宁阙,你看这片‘三七’,”洛川将手中的药材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研究的认真,“品相极佳,年份也足,药力定然充沛。比我们之前在野地里寻到的那些强太多了。江公子打通了药材商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宁阙接过来,同样仔细地观察、嗅闻,眼中闪过欣喜:“确是好东西!师父前日开的那个止血化瘀的方子,正缺一味上好的三七作君药,这下可好了!那些伤兵的恢复定能快上几分。”他小心地将药材放回抽屉,感慨道,“以前看着师父对着空药柜发愁,真是恨自己无能。现在……真好。”
“婆婆,您这是肺气不足,又受了些风寒。无大碍,待会儿让洛川给你抓三副药,按时煎服,这几日莫要贪凉吹风。”临安来的医师,温和地说道,提笔在案上铺开的纸笺上写下药方。他的字迹遒劲有力,药名、剂量、煎法写得清清楚楚。
夜幕低垂,医馆内堂的灯火却依然明亮。处理完最后几个复诊的病人,洛川和宁阙并未歇息。他们搬来两个小杌子,凑在明亮的琉璃油灯下。桌上摊开的的医书典籍,是由江煜白特意派人从临安甚至更远的藏书楼中抄录、寻访而来。
洛川与宁阙两位年轻的医师,如今是临安名医身边最勤勉的学徒。
城中一间宽敞院落被临时辟作学堂,挂上“颍城蒙学”的木牌,成了全城适龄孩童的学习园地。孩子们脏兮兮的衣衫换成了整洁的布衣,莽撞的举止也沉淀出几分文雅之气。
“慢点儿!仔细摔着!”
“娘!这路好平!不扎脚!我要第一个到学堂!”
课间休息时,孩子们像小鸟一样涌到院子里。几个孩子围在一起,兴奋地交流着刚学会的几个字。
“我认得‘天’字了!看,就这样写!”一个小男孩用树枝在泥地上比划着。
“我也会写‘地’!夫子说‘天’在上,‘地’在下!”另一个小女孩不甘示弱。
江煜白带来的那些精悍护卫,早已超越了客人的身份。他们自发地将颍城视作新的家园,加入了当地军营。无论是烈日下的操演,还是星夜里的巡防,处处可见他们挺拔的身影与当地士兵并肩而立。
有了江煜白的帮助,颍城的建设比黎熵预想中快得多。
他走过医馆门口,看到洛川正送一位拄着拐杖、但气色明显好了很多的老人出来,老人千恩万谢。他走过蒙学那修缮一新的院墙外,听到里面传来夫子教导“君子务本”的清朗声音。他看到几个刚换下岗的护卫,卸下了沉重的甲胄,只穿着单衣,在街角新开的汤饼摊前坐下,和几个相熟的本地士兵说笑着,大口吃着热腾腾的食物,额头上未干的汗珠在夕阳下闪闪发亮。一个士兵不小心碰翻了同伴的醋碟,两人笑闹着互相揶揄,那笑容里没有隔阂,只有同袍的亲近。
安居乐业,这个曾经遥远的梦,正真切地照进现实。
又是一年除夕至。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感念十殿下恩德的百姓们,纷纷提着自家最珍贵的心意涌向城主府邸临时安置江煜白的院落。
粗糙却厚实的手工织布,带着泥土芬芳的新鲜菜蔬,还扑腾着翅膀的肥硕家禽……
那群刚在学堂里学会了握笔不久的孩子郑重其事地展开一幅卷轴。宣纸红底,墨迹尚新,字迹虽显稚嫩,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祝十殿下喜乐平安”。
府邸门前的喧闹声浪,裹挟着爆竹的碎响和孩童的欢笑,一阵阵扑向高高的城楼。黎熵斜倚着冰冷的石栏,深色的衣袂被夜风掠起,他的墨发在寒风中微扬。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灯火辉煌处。
从这个高度望下去,江煜白的身影被缩成了一个清晰的轮廓,但黎熵仿佛能穿透这距离,看清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看他接过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