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城有他,何其有幸。
黎熵无声地对自己说,仍然望着江煜白那笑着挥手让百姓们早些回去团圆,在人群的簇拥下显得如此可靠的背影。
他喜欢烟火味浓的场景,但是,热闹的东西,他只远远地看看就好,不会打扰。
城楼下,有百姓发现了高处孤独的身影,大声喊着:“城主!下来一起热闹啊!”
这声音惊动了人群中央的江煜白。他循声望来,目光穿透飘舞的雪沫和弥漫的爆竹细屑,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毫无偏差地锁定了城楼之上那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
四目,隔着喧嚣人海,隔着凛冽风雪,遥遥相撞。
黎熵的指尖下意识蜷了一下。
江煜白瞬间就笑了。他毫不迟疑地抬起手,没有夸张的挥舞,只是朝着黎熵的方向,极其清晰地、带着亲昵,比了个“过来”的手势。那眼神里的笑意和期盼,灼热得仿佛能融化城楼的积雪。
黎熵的心,在那一刻,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坚冰,瞬间炸裂开无数温热的缝隙。
他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才勉强压住那莫名而来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悸动。
他没有动,只是迎着那道炽热的目光,微微偏了偏头,唇角终于彻底扬起一个清晰而温柔至极的弧度。那笑容无声地回应:“看着你呢,一直都在。”
漫天飞雪似乎在这一刻温柔了许多,打着旋儿落在黎熵的发间、肩头。城楼下,江煜白被涌上来拜年的百姓再次围住,但那束投向高处的目光,带着穿透一切的热度,久久未散。
黎熵安静地看着那被温暖人潮簇拥的身影,看着他飞扬的眉眼。
风雪更大了,黎熵却感觉不到冷。
他还记得那年,明明刚刚才关好的窗户又透进了冷风。
一个人就那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他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相遇,抓周宴,那么早。
但他知道,从此以后,风雪夜归人,终有暖阁待君临。
万家团圆的灯火在他身后延展,喧天的喜庆是这座城新生的余音。
“黎少爷,可真让我好找。”不知什么时候,刚刚还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的十殿下就找上城楼来了,手里还拎着两壶什么东西,“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叫你下来也不下来。”
“习惯了。”
“什么习惯了?”
“一个人。一个人过除夜。”
“噢,”江煜白把其中一壶东西递给他,“你习惯不代表你喜欢。”
“我如何想,殿下又如何知道。”黎熵靠近壶口嗅了嗅,微微皱眉,“是酒?我不喝。”
“我当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知道,和江二黑一起度过的那个除夜,你很开心,不是吗,你亲口说的。”江煜白往嘴里倒了一口酒。
黎熵不置可否。
“为什么要喝酒?”
“因为……喝了酒就会醉,醉了……就可以暂时不去面对一些事。”
还可以不那么有所顾忌地说一些真心话。
“可我还没弱冠。不能喝。”
“欸,十八有了吧。”
“嗯。”
“那就喝吧。醉了我让洛川和宁阙那两小孩扶你回去就行。”
“你不是在这么。你送我回去就行了啊。”
“我?”江煜白指了指自己,又轻笑一声,“哼。我还以为……算了,挺好的。反正这里只有我和你,喝醉了,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吧。现在的你,也不是什么城主,我呢,也不是什么殿下。黎少爷,江二黑在这里陪着你呢。”
黎熵望着壶中微微漾着的酒浆。城头的明月照在上方,被摇碎作了一片片的微光。
那素来忙得像从不会累的城主大人,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跨坐在城楼的墙头上。月光勾勒出他摇摇晃晃的轮廓,晚风拂过他散乱的墨发和觉得热被他自己扯得微敞的衣襟。
是醉了。
他低头看江煜白,醉醺醺的眸子在月光下映着水光,竟有几分奇异的迷蒙。他忽然咧嘴一笑,带着点傻气和说不出的执拗,非但没下来,反而作势就要往下跳。
“回来!”江煜白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伸手把他拉过来。
砰!一个带着浓烈酒气的温热身体结结实实砸进他怀里。黎熵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颈窝,呼吸灼热。他那双不怎么触碰过别人的手,此刻却不安分地开始扯江煜白腰间繁复的玉带。
“江煜白,”他含糊不清地咕哝着,手上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