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寅时起床去深山挖掘草药,捡拾枯枝。
卯时回药铺补齐库存,为民问诊。
辰时是百姓们的用膳时间,他仍在药铺,只不过处理枯枝以作箭用。
巳时他的小徒弟宁阙替他经营药铺,他去军营习武。
申时去铁匠铺锻剑。
戌时回药铺察看宁阙经营得如何。
子时至卯时,好友洛川接替他,他稍作休整,养精蓄锐。
现在他已经很熟练了。
想当初,啧啧,可真丢人。
睡眼朦胧地上山采药经常一脚踩空掉下来,所幸年轻,并无大碍,可不使劲儿造吗。
坐诊给人家把脉把半天啥也诊不出来,百姓排着长长的队在门外等候,好不容易轮到时又已经到了吃饭时间。
去邻城军营习武,因为体格弱小只配当沙包,差点被打废。
在铁匠铺锻剑溅出的铁水火星烫得他整个铺子跑,还烧伤一大片。
可在颍城这个偏僻处,这个看起来手忙脚乱的年轻人是百姓们唯一的依靠。
他把学到的技能一点点教给百姓,用带回来的东西丰盈颍城的库存。他去别的城池,去高山荒野,一点点拼凑被战争摧残得支离破碎的颍城。
所以无论黎熵把脉多慢他们都永远等候。
这也是他日日挣扎起生活的理由。
颍城里有一位与他同龄的少年名为洛川,他们日渐处成好友,还有一位敬佩他的少年唤作宁阙,执意拜他为师。
从此,支撑起颍城建设的,变成了三个人。
某夜,大雨滂沱,黎熵从邻城军营回颍城,邻城军营有两个士兵喝醉了酒,对城口经营酒铺的老人发起火来,似乎还要动手。
“你们干什么?”黎熵扬起一只手臂挡在老人面前。
“哪来的毛小子,别多管闲事啊。”
“若我说这闲事我就管了呢。怎么着吧?”
那两人对视一眼,直勾勾挥拳冲黎熵脸上去。
黎熵只敏捷侧身一躲,那两醉汉就扑空一个趔趄。他从他们身后一个踹了一脚,两人摔了个狗啃泥。他冷哼一声:“军营里居然养出这种恃强凌弱的东西。”
和雁翎关之战的将士相比,可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次日邻城沈家派人来访,说佩服黎熵仗义之举,想与他结识。
“一介莽夫,入不了名门之眼,还请回吧。”
言外之意就是,我没兴趣。
那家下人骂了句不识抬举。
黎熵心里暗嘲,不过隔岸观火的袖手之人罢了,容忍那些人作威作福,说你们是名门还不算抬举啊,自个偷着乐吧。
“名门”走了以后,黎熵还没来得及享受清闲,就又有人来了。
“颍城城主黎熵接旨——”
他还以为什么事呢。
那皇帝怕是突然心血来潮,让十位皇子殿下,各选国中一城,亲往游历,体察民情,增长见闻。所有城的城主都要到临安一趟。
临安仍与他当初离开时一样繁华。甚至更甚。
然而黎熵没有半分熟悉之感。
到达皇宫,步入大堂。
“诸位爱卿,”皇帝举杯示意,“朕的皇子们久居深宫,如璞玉未经雕琢。此番朕意欲让他们择一城游历,亲历民间疾苦,体察政事民情,方不负将来社稷之重托。”他顿了顿,目光在十位年轻皇子身上掠过,又回到城主们脸上,“此行意在‘长长见识’,开开眼界。还望诸位城主,”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笑容更深了几分,“看在朕的薄面上,对皇子们多加‘担待’。他们年轻气盛,若有莽撞之处,还需诸位多多包容、指点。”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瞬间微妙起来。皇帝口中的“长长见识”和“担待”,落在这些宦海沉浮多年的城主耳中,无异于一道无声的旨意:皇子驾临,无论选择哪一城,都将是天大的“恩宠”,亦是天大的“麻烦”。须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伺候周全,稍有差池,恐祸及自身乃至全城。皇子们身份尊贵,性情各异,游历期间若出了半点纰漏,这“担待”二字的分量,足以压垮一座城池的前程。
一时间,席间暗流涌动。城主们或强作镇定,举杯应和;或眉头微蹙,心中飞快盘算;或偷眼打量皇子们的神情,试图揣测哪位皇子可能青睐自己的城池,又该如何应对。
唯有一人,与这满殿的紧张算计格格不入。
颍城城主黎熵,坐在靠近殿尾的位置,他的从容洞穿这金玉其外的繁华。皇帝那番“语重心长”的话语,连同那些城主们或谄媚或忧虑的表情,落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官家戏码。
当其他城主食不知味,连珍馐美馔都如同嚼蜡时,黎熵格外专注。他稳稳当当地拿起玉箸,目标明确地伸向那盘晶莹剔透的鲈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