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煜白……?
“十殿下请。”黎熵来不及多想,带他到了自己的马车前,“此前未曾妄想过能得殿下青睐,马车只备了一辆,还请您屈尊与臣同坐。”
“不是吧,黎城主你这么严肃?”
出了宫殿,这十殿下像突发恶疾变了个人似的。仿佛……在他面前很放松。
但这关黎熵什么事。
黎熵从未忘记三年前流言四起时官家默许的冰冷。
对宫里的人,他只想对江二黑有好脸色。
马车内,只有江煜白和黎熵两个人。
江煜白斜斜地歪靠在铺着厚厚软垫的车厢壁上,一条腿支着,另一条腿不安分地晃荡,眼睛却像黏在了对面那人身上,一眨不眨。
年轻的城主端坐如松,背脊挺得笔直,一丝不苟。他今日着了身素净的月白云纹直裰,玉带束腰,愈发显得身姿清瘦挺拔,如一竿新竹。墨色的长发用一枚样式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挽住,几缕碎发垂落颈侧。他眼帘低垂,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安静的阴影,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他越是这副冰雕雪塑、不染凡尘的模样,十殿下心里那只名为“作妖”的小爪子就越是挠得厉害。
“咳……”江煜白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慵懒的意味,“黎城主,你这马车……是不是该换轮轴了?颠得本殿下骨头都要散架了。”
黎熵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江煜白撇撇嘴。行,装听不见是吧?他慢悠悠地伸手探进自己宽大的袖袋里,摸索片刻,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锦囊。解开系绳,倒出几粒圆滚滚、油亮亮的糖莲子,拈起一颗,故意放慢了动作,慢悠悠地送进嘴里。
“嗯——!”一声夸张的、满足的叹息立刻在寂静的车厢里炸开。
接着,便是清晰无比的咀嚼声。“吧唧……吧唧……啧……”那声音黏糊糊、甜腻腻,每一下都刻意拖长了尾音,充满了挑衅的意味。江煜白一边嚼,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住黎熵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试图从那完美的冰封面具上找出一丝裂痕。
可惜,黎城主不愧是黎城主。他整个人依旧静美,清绝,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无声的抵抗反而激起了江煜白更大的斗志。他几口咽下那颗莲子,舌尖舔过唇边残留的甜腻糖霜,又有了新主意。他再次探手入袖,这次掏出来的,却是一支细细长长的鹅毛管笔,洁白柔软的翎毛在从车窗缝隙漏进来的天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江煜白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动作轻巧得像一只准备偷腥的猫。他捏着笔杆末端,将那簇蓬松柔软的白色翎毛,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凑近黎熵低垂的颈侧。
黎熵当然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懒得理会罢了。
这十殿下真是自来熟。旁人见了这场面估计会以为他们之前认识。
近了,更近了。那洁白的羽毛尖端,几乎已经触碰到黎熵耳垂下方那一片细腻得不可思议的肌肤。江煜白甚至能看到那皮肤下淡青色的细小血管,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一丝恶作剧即将得逞的得意笑容,在江煜白的嘴角悄然绽放。
我就不信你不笑。
就在这羽毛尖端即将贴上肌肤、搔起痒意的千钧一发之际——
“哐当!”
毫无预兆,整个马车猛地向左侧剧烈一倾,像是车轮狠狠撞上了路中央一块凸起的顽石,又像是拉车的马匹受了什么惊吓突然转向。巨大的惯性将毫无防备的江煜白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般,狠狠地从座位上掀飞起来。
混乱之中,江煜白下意识地胡乱伸手想要抓住点什么稳住自己,右手似乎按到了什么温凉光滑的东西……大概是黎熵的手腕……左手则慌乱地撑住了……对方的大腿?
最要命的是,在那一瞬间的冲撞里,他的脸毫无缓冲地蹭了下去。嘴唇上传来的触感……温热,细腻,柔软,位置似乎……恰好是黎熵微抿的嘴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江煜白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唇瓣擦过那方寸之地时,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以及那骤然变得滚烫的皮肤温度。
完了!
我刚刚轻薄了……我真是个混账!
江煜白猛地弹开,后背“砰”地一声撞在车厢壁上,震得他眼冒金星。他根本不敢抬头,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
一个东西出现在江煜白的视野里。
那东西霜白透亮,裹着一层细碎的冰晶,赫然是一个刚从冰鉴里取出来的冻梨。
那是黎熵的小徒弟宁阙在他临行前硬塞给他解暑用的。
不过,现在看来有人比他更需要这个?
那个刚刚轻薄了自己的皇子固然讨厌,但是……看他现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