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城
。

    简单安置好黎沅和商问,黎熵拾起弓,剥下一层鲜血淋漓的战甲穿上。

    只要还有人守在这,西城就不算破。

    “黎家郎,霸边关……”

    黎熵在横尸遍野里有点天旋地转,靠一把长剑才勉强撑住身形。

    “饿死百姓千千万……”

    他回头看了一眼躲在屋里确认安全的百姓,又看了看自己和剩余镇守的士兵。

    “挥金如土心肠坏……”

    城角躺着因重伤昏睡过去的黎沅和商问。

    “不如狗儿讨饭欢……”

    可真是……放你们的狗屁。

    血,带着滚烫的、黏稠的、带着生命最后挣扎的灼热,喷溅了黎熵一脸,一种陌生的、令人作呕的湿滑的腥气宣告着他过往那个干净世界的彻底崩塌。

    他想捂住嘴制止吐意,手上沾着的血更是让他的胃翻江倒海。

    ……快要……坚持不住了……

    “驾!”熟悉的御马之声让他猛地从意识模糊中清醒。

    陆又他们来了。

    那他就放心了。

    “黎熵——”

    我在这里……

    他刚想冲那个声音招手,有流箭射中他的膝盖,他一个趔趄直接倒地。

    好累啊。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讨厌你吗?因为没有人会喜欢‘离殇’,你懂么,黎熵?”

    我懂。所以……我一直在尽力不给你们添麻烦……

    但好像……还是被我弄砸了……谁对我好……就会倒霉……

    ……对不起。

    “熵儿……”他隐隐觉得有人在擦他脸上的血。

    “唔……?”他喉咙里模糊地发出了一些声响,而这声音直接惹了谁抽泣。

    他茫然又有些痛苦地睁开眼,是两个让他感到亲近的男人。更确切的讲,是少年。

    他抬手,想摸摸他们的脸,却摸不到。

    他感觉他们两个离他越来越远。

    别走……

    别走!

    我明明抓周已经抓住你们了……我们不是要一生一起走的吗?

    “熵儿想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来的吗?有人问啊,你就说,是黎沅的黎,商问的商,好不好?父亲和爹爹最喜欢熵儿了,以后,也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黎熵的。”

    ……好,我记住了。

    “黎熵,你不随我和父亲回临安吗?颍城守住了,那些流言,都会没有的。”

    “陆又……我在临安,已经没有家了。”

    雁翎关之战,几乎颍城的所有青壮劳力都参军迎敌,保护下来的妇孺便是如今这座城绝大部分的人口。这就意味着颍城将成为举国所有城池中可上税额最少的那个。

    皇帝派了很多官员来任城主一职,却迟迟无一人到任。

    毫无疑问,颍城成了盈利场上被众人唾弃的一颗棋子。

    但这是黎沅和商问用命守下的城。谁放弃黎熵都不可能放弃。

    他修书一封,请陆家呈递。

    数日后一个消息震惊朝野。

    颍城城主年仅十五,姓黎名熵。

    好久不做梦的黎熵又做梦了。

    梦里,一个常年隐在影中的人,难得轻狂地当着千百人的面,为他摘来了那年春天最好的一枝花。

    “小朋友,我等你很久了,今晚,要不要和我走?”

    “今晚……开心吗?”

    “甜么?但不及你万分之一。”

    “你……喜欢花么?”

    那个人向他走来。

    “蔺伴读说……原来……你不喜欢花啊。怪不得……你没有等我。”

    不,我喜欢的。

    “可是……你其实喜欢的,对不对?你故意叫蔺伴读来骗我的,对不对?”

    对。我喜欢的,我骗你的。

    “你会回来的吧?”

    ……对不起,我……不会回来了。

    真的,对不起。

    他终于还是亏欠了一个人。

    而那个人他至今只见过两面。已然不是很能记清样子。

    【晋江文学城清黯原著现代青春广播剧 《盛夏如许》 第一季第二集欢迎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