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城
的异族军马。

    “将军!戎族已全军压境,商将军驻守的西门……西门破了……”

    黎沅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冰窟。雁翎关,这道以血肉筑就的屏障,终究被撕开了裂口。他颔首,左眼那道两年前的旧疤在寒风中隐隐作痛,是一位戎族悍将所留。

    “弓箭手,预备——”

    话音未落,天际骤然一暗。黑压压的箭矢遮天蔽日,带着刺耳的厉啸泼向城头。

    箭雨稍歇,第二波攻势接踵而至。

    黎沅猛地提起那杆血迹斑驳的长枪,枪尖寒光一闪,映出他的眼中决绝的死志:“亲卫营,随我堵门!去请陆将军之子来此镇守,此处安全,戎族尚且无法攻破。”他冲下城楼,向着西门方向奔去。

    西城。

    黎沅赶到时,第一个看见的是浑身浴血的商问。他身上插着几支箭,血汩汩的往外流。

    他固然心疼,但形势所迫,他根本来不及一问。

    “诸位袍泽!”他的声音在狭窄血腥的甬道里激荡,压过门外野兽般的咆哮与撞门的巨响,朝向城内,“此门之后,即我中原膏腴之地,父老姊妹所居之颍城!今日,黎沅一步不退!愿随我者——”

    “死战!”身后响起一片嘶哑的咆哮,声浪撞在浸透鲜血的墙壁上,嗡嗡回响,激荡起漫天血尘。那是他麾下将士最后一口灼烫的豪气,是他们以血肉为墨,写向这无光之境的绝命书。

    兵刃疯狂地撞击、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每一次刀锋入肉、每一次枪尖透甲的声音都清晰得刺耳。热血不断喷溅在墙壁、地面和彼此的脸上、身上,浓烈的血腥味与垂死者粗重的喘息交织,塞满整个空间。黎沅奋力格开一记致命的斜劈,反手一□□穿侧面袭来的敌兵咽喉,温热的血喷了他半脸。脚步已然虚浮,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的剧痛。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深深钉入了他肩甲缝隙。黎沅力量瞬间如潮水般退去,长枪几乎脱手。那戎族悍将狞笑一声,巨斧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至!

    视野瞬间被那死亡的斧刃占满。他猛地侧身,拼尽残力将枪杆向上一格!

    “咔嚓!”一声脆响,不是骨裂,而是陪伴他从军多年的铁枪,竟被硬生生劈断。断折的枪尖旋转着“当啷”一声撞在石壁上,火花四溅。

    巨大的冲击将黎沅整个人掀飞,又重重摔落。视线模糊,血水糊住了左眼,右眼只看到那悍将提着滴血的巨斧,一步步踏着血泊,向他逼近。

    黎沅艰难地侧过头,目光掠过身边。亲卫营的旗帜早已碎裂,倒在血泊里,被无数只脚踩踏。几个还能站立的士兵,被数倍于己的敌人死死围住,刀剑加身,却仍在挥动着残破的兵器。一张张年轻而沾满血污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让人心生不忍。

    黎沅用尽最后的气力,左手猛地抓起半截断裂的枪杆,那尖锐的断口直指逼近的敌军将领。肺腑如同被火燎烧,每一次呼吸都喷出血沫。

    “雁翎关……寸土……不让!”

    一支箭,正正地射中了那将领的心口。

    随着那剽悍身影的倒下,黎沅看见了总是出现在他和商问梦里的那个人。

    黎熵。

    一箭,百步穿杨!陆又若是看见了,肯定得高兴自己这徒弟没白教。

    他的乖儿子丢下弓跑来扶他:“你怎么样了?……他……他呢?”

    他四处张望,转眼就看见了同样重伤的商问。

    “熵儿……西……西门……必须……守下来……要……要是丢……丢了……颍城……就……失陷了……临安……就……危险了……”

    临安……呵,临安!你们在这里拿命去堵城口,那边一纸诏书就把你们贬为罪臣。那庸帝驱赶与你们相关之人,永世不准他们再踏进那破城半步。你们在这里血肉横飞,临安呢,夜夜笙歌,粉饰太平……

    黎熵真想直接把这些真相说出来给他们听,可又怕他们伤心。

    袍泽血浸透甲胄,亲眷泪洒别阳关。

    如若还存有良心,没有人不痛惜颠沛流离远离故土却迟迟无法彻底安稳的流民,没有人不想兵戈过境而百姓不惊。

    那庸帝奸臣固然不是东西。

    可这人间烟火,芸芸众生,又何曾负你我?

    那烽燧狼烟之外,残垣断壁之下——

    新抽的柳枝可曾怯了春风?啼哭的婴孩可曾断了乳浆?田垄间的老农,弓着脊梁,可曾一日不向那焦土播撒新秧?

    他们守的,从来不是那朱门里醉生梦死的龙椅,不是那金殿上颠倒黑白的御笔。

    他们以血肉为墻,以脊梁为盾,守的是身后这人间烟火不绝。

    守的是春来草长,秋收谷满;守的是稚子学堂书声朗,老翁檐下话麻桑。

    盛世藏锋,我辈甘山野埋名,与尘世同醉;

    乱世砺刃,吾等必以身作薪,换天下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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