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在下黎熵。”
刚刚还凶巴巴的黎熵其实讲起话来很温和。
完了。这下谁不知道我是个变脸王、纸老虎啊……
蔺就和陆又好像并不对付。三人作诗,蔺就开了个绝世好头,每每到陆又那就整段垮掉;陆又策马驰骋,百步穿杨,而蔺就骑马像散步,射箭没有一次不脱靶。黎熵中规中矩,都还可以,也都不算优异。
每天给这两位同窗劝完架,就差不多放堂了,黎熵倒是再没有闲暇去回忆在现代世界不太开心的校园生活。
他和黎沅、商问待在一起时,和蔺就、陆又待在一起时,会觉得原来岁月静好莫过如此。他不需要去确认什么,也不需要他们去承诺什么。
就像这样,让他能在他们的身边,就够了。
日光朦胧的清晨过了,还有阳光绚烂的正午,还有夕阳温柔的黄昏,还有明月高悬的良夜。哪怕待到月沉夜过,也还有又一日的清晨。
向来不做梦的他最近突然开始做梦。
梦里,是下了那节历史课后。
老师、同学、教室,都是虚影,唯有他自己,在梦里格外清晰。
梦里反反复复响起他自己对谁说过的话:“如果不增强国力,永远都会被威胁,被派去和亲的人,凭什么要做这无谓的牺牲品。老师上课提到这种外交手段,却没有对它进行应有的批判,难道说,这种手段还值得沿用至今?”
每次醒来,想起自己正处于这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封建古国,他会下意识松口气,但随即眉头又会拧紧。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被历史记载,但并不代表,它会不符合社会历史发展的规律。
想起他初到这里的第一印象——像宋,似唐,还颇有一点汉风。
他正生活在这个朝代的都城中,而这座城,叫临安。
难道这个朝代的国情……像宋?
重文轻武,偏安享乐。
黎熵渐渐长大了,不再那么需要有人贴身的照顾。
他知道黎沅和商问都是武将,一个官拜一品,一个官拜三品。
在学堂读书时他从司学口中得知近日边防有些吃紧,回家吃饭又察觉到黎沅和商问欲言又止。他大概能猜个七七八八。
一次与平时无异的放堂,黎熵收起书策打算走,陆又把他拦下,也拦住了蔺就。
“我要随父亲出征了。”
黎沅和商问正用着晚膳。只听见黎熵说了句:“你们也去吧。”
他们一头雾水地刚想问去哪,黎熵就接着说:“陆将军今晚要带他家公子出征了。你们呢,打算……什么时候走。”
十二岁的少年,出人意料的老成。他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黎沅和商问却能感受到其中情绪的涌动。儿子嘴硬,但是舍不得他们。
可是,黎熵就是那么个别扭的人。他哪怕直白一点呢,只要他给他们一句挽留,只要他表现得跟平时不一样一点,让他们察觉到他的一点点异样,他们就会心软,就会留下来,或者带他走。他知道的,所以他不会那么做,他不愿意让他们因为他为难,他谁也不想亏欠。
黎熵只是执着地看着他们两个,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黎沅有事情要忙时那样。
黎沅好想像记忆里那样轻轻晃晃黎熵的手,然后哄小朋友:“乖儿子,我们就离开一小会,早点回来和你爹爹一起陪你用膳好不好?”
望着他们的还是那双清澈的眼眸,但是他没有再抓着他们的衣袖,没有再说,“别走”。
他知道他们心头的一个郁结是什么。他想让他们两个放心地出征。
长兄如父,长姊如母,“父母”不是一个自动获得敬意的头衔,而是一种通过日复一日的关爱赢得的身份。
他依然把他们当兄弟,但他们配得上这份敬意。
黎熵轻吸一口气,鞠躬行礼道:“父亲,爹爹,此行艰险,你们多加保重。家里人丁不多,我留下来帮忙打理,等你们回来。”
他知道这样他们会开心一点,但同时他受不了自己亲手传达出的这份情感,莫名的烦躁充斥在他的胸腔,他扭头就跑,只留下一句话:“我去送送陆又。”
他和陆又早就在学堂告过别了,现下不过找个借口偷偷逃出来而已。
他的情感能力完整,只是对双向流动保持警惕。如同深海鱼关闭发光器不是没有光,而是对黑暗更熟悉。
他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觉得没入人流,被忽略,是一种很安全的感觉。
或许,他这一辈子,都要去逃避了。都要把自己锁起来。
可他不知道,有一个和他一样孤独的人,会为了他,用一生练习靠近。
【晋江文学城清黯原著现代青春广播剧 《盛夏如许》 第一季第一集欢迎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