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少一,”乔殊喊他的名字,“你过来。”
李又珊怎么把他真名和这小帅哥说了呀……
算了。要不是他找人家乔殊拍戏,人家也不至于和他妹妹一样失明,知道个真名算什么。
他还得攒钱帮乔殊把眼睛也治好。
不然这么好一个小帅哥,可惜了。
季少一走过去,乔殊抬起手,学着李又珊的动作去触摸他的五官。
他的手指在他的眉毛那里停下了,然后指尖极轻极慢地从那里掠过。
“他以前也是这样的。”
乔殊明白了,珊珊说的是眉毛。
季少一是断眉。
“……你的眉毛。”
“……嗨,以前高年级的混账欺负我妹妹,我直接和他们干了一架,他们下手没轻没重的,打在我眉骨上了……就……嗯。哎,早就没事了,不用担心。”
乔殊没说话。
“小帅哥,你放心,我拉你拍戏的,现在你也看不见了,我一天打十份工都会帮你把医疗费攒够的,我一定会把你们两个的眼睛都治好。我不会跑的。”
“……你一个人打十份工?你是家里唯一的劳动力?”
“也不是,就是我妈为了照顾珊珊把工作辞了,我爸一个人养我们四个,还有几年就要退休了,我得给他留点积蓄。而且我已经可以自己挣钱了。我等会就先把录制组解散,把钱先筹下来。乔殊,谢谢你愿意演我妹妹的电影。”他又对李又珊说,“珊珊,电影以后咱们有钱了再拍,好不好?”
怪不得。
乔殊把绷带扯下。
“我没事。只是为了更好地理解角色。”
乔殊的目光落在季少一的脸上,原来一点一点拼凑出一个人的模样是这种感觉。
很慢,但令人印象深刻。
夜猫子乔殊熬了个大夜去完善结局。
珊珊说之所以写的仓促是因为到后面梦就醒了。所以他要按照原有的逻辑将故事推演下去。
发生的情节,早就在某处埋下了伏笔。
男人抢了女人的话,说明他已经在别有用心。
梦里的孤立无援,是因为现实生活中家人的辛苦让李又珊很愧疚,她很害怕失去他们。
处在生病的状态久了,看不见外面的世界久了,心理,就容易敏感和脆弱。
这是潜意识的外化,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噩梦里人性的阴暗面,却恰好反映出了现实世界里的光明。珊珊能从容的把这个梦讲给哥哥听,本身就很勇敢,也很清醒。
因为她知道那是梦。
“因为,这是她做的梦。我辍学在外面去追自己的梦想,好不容易回家一次,去医院看望她的时候她和我说的。我对不起珊珊。”
季少一想把这个梦拍成电影,还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能陪在妹妹身边保护好她,是自己的失职让妹妹做了噩梦。梦里她是那么信任他,在最紧急的时候选择向他求救。
真正被困在梦里的人,不是李又珊,而是季少一。
电影以女主角的第一视角拍摄。
季少一来运镜。
珊珊不用出镜,只用配音。
所有互动的演员对着摄像机搭戏。
补充后的结局是乔殊和珊珊悄悄达成的秘密。
“珊珊,别怕。哥哥来了。”
镜头里,乔殊的脸慢慢出现。
下巴,鼻子,眼睛……
……断眉。
“哥哥来晚了,对不起你。哥哥做得不够好,” 乔殊的声音哽咽,他蹲下身,试图与摄像机——也就是珊珊的视角——平齐,目光却因为强烈的自责而微微垂落,不敢完全直视“她”。
“我把你一个人留在最黑的夜里,连你被噩梦缠住的时候,都不在你身边。”
“……我确实拼命地跑,怎么也找不到你。可是当我摔倒在地,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我回过头,看见追我的那些黑影……他停下了。哥,你从来没有把我丢在黑夜里。你看,你现在不是正在用你的方式,帮我驱散那些黑影吗?这个梦是你的噩梦,不是我的。因为我早就醒了……现在,该你醒过来了。”
镜头推近,最终定格在乔殊那双剧烈颤动的、蓄满泪水却终于敢直视镜头的眼睛上。那里面,有震惊、有愧疚,但更有一丝被绝对宽容和理解之后,巨石落地的释然和解脱。
“卡!”
李又珊借由这个季少一掌镜的梦,告诉他:我早已与我的噩梦和解,也请你,从你的愧疚中醒来。
从愧疚中醒来吗?
小时候乔殊帮妈妈新开的麻将馆画广告。
有人在背后议论:“瞧见没,让那么小的孩子出来画,不就是想让人看看他们娘俩不容易,博取同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