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的时间太长了。
他逐渐想起了曾经零碎的、片段的记忆。
他慢慢理解了崔昭的话里话外的意思,可他的心却越发的虚无。
就算一切是虚假的,玖苏也是真实的。
他不肯放手,不肯忘记。
崔兆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崔府没了,那存在自此再也没扰过他,也没有新的与“玖苏”长得一样的女子出现。
他的身体也逐渐好了起来,似乎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除了他的心。
他甚至还记起了那一夜。
男人的衣襟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胸口。
那张艳丽的脸被酒气染上薄红,眼角微挑,琥珀色的瞳光在灯火下微微眯起。
一头乌发散开,滑落在粉色的鸳鸯被褥上,几缕不安分地勾住了女子的袖口。
他咬了咬唇,一只手握着她的手,眼睛却炽热地盯着她闭上的眼。
屋里的浓香燃起,窗外的雨声嘈杂。
而屋里的温度和她身上的温度,混着酒意的微醺,涌上了他的面庞。
狭长的眼里露出了渴求,记忆里的接触和温度,都让他浑身燥热起来。
可是他的心里却带着无尽的罪恶和痛苦。
但是那样快乐的记忆,在无数个夜晚里都会重新回到他的脑海。
而他则是克制不住地渴望着她,渴望着她的触碰和柔软。
男人喉结滚动,松开了握着女子的手,转而盖上了她的眼睛。
女子依然沉睡着,柔软的睫毛触碰到了他的掌心。
激起来的痒顺着掌心流动到了他的骨头里,而男人则也闭上了眼。
他昳丽的面容里露出了渴求和不满足的嫣红,起伏的胸膛却结实无比。
就像把曾经的少年身体里压抑的所有的力量给释放了出来。
崔兆玉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欢愉的声音,视线仍落在女子的脸上,不肯移开。
另外一只手则是遮着她的眼睛,明知她在沉睡,却仍不敢直视。
屋里太静,只剩下那种被欲望裹挟的痛苦呼吸。
一切归于沉寂后,只剩下雨声。
浓重的檀香在空气中翻滚,将一切不该有的气息都掩了下去。
只剩一片令人恍惚的香。
他望着她永恒的睡颜,觉得自己也像一具被欲望掏空的躯壳。
在这虚假的圆满里,一点点腐烂。
最终,一如无数个夜晚,崔兆玉搂着她睡着了。
****
夜半三更,雨也停了。
街巷一片漆黑,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暗处现身,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
他身后跟着几名身着劲装的黑衣人,其中一人尤其魁梧。
那人戴着怒目的木面具,在微弱的灯火下显得格外诡异。
男人的视线在他的面具上停留了一会。
“老三,”他说,“你进去后,先去制住崔兆玉。”
老三没有回话,但是点了点头。
队伍里有人犹豫开口:“大人……您确定崔大人藏着崔昭?”
他本不是沈大人麾下,只因刑部侍郎特地叮嘱,此行无论沈大人下什么命令,都须照办。
况且圣上也有旨意,要他们彻查崔府。
于是,这一行人心里虽惶,却也硬着头皮随行,夜袭而去。
他刚问完,就后悔了。
男人抬眼望了过来。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上毫无表情,眼底却带着逼人的煞气。
周围的人立刻噤声,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也不知从何时起,朝中便流传着传言,说沈大人与崔昭有旧仇。
难怪他与崔大人总是针锋相对,毕竟谁会对仇人的弟弟客气?
这阵仇意看着可真不小。
更何况崔大人再如何与兄长反目,那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人。
若真要说他暗中藏着崔昭,也并非全无可能。
那人心中一凛,忙低声道:“沈大人,是小的多嘴——”
“你带着人,”沈康安打断他,声音低冷,“先清掉崔兆玉的守卫。若有人反抗,直接制服。”
那人连连点头。
一行人沿着夜巷疾行,直到崔府门前。
府外几名守卫正值更,尚未来得及发问,就被人干净利落地敲晕,沉沉倒在地上。
刑部的人率先潜入院中,他们手段利落,直接把遇到的侍卫都敲晕。
可整个府邸却寂静得诡异。
沈康安面无表情,只是迈开长腿,走向崔兆玉的院落。
老三紧跟着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