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崔府起火。
那一夜火光冲天,整座府邸被烧成灰烬。等大火熄灭,只在废墟里找到两具焦黑的尸体。
紧接着,又传来崔大人暴毙的噩耗。
据说他在回京途中,随行护镖的人全都遇害,而他的尸体竟被人塞进一尊金身佛像里——蜷缩着,眼睛和舌头都被挖走。
那场面惨不忍睹,见过的人都说这辈子不敢再想起。
崔府一毁,门庭尽散。
旧日的仆人逃得干干净净,家眷也不知去向。
崔家的大公子从此下落不明,二公子则被刑部逮捕,押入天牢。
朝中人人皆叹,这等世受皇恩的家族,竟落得如此结局,实在不体面。
那夜火光映红半边天,消息传入宫中,先帝气急攻心,当场昏厥,终未醒来。
翌日,太子披麻戴孝,宣告先帝驾崩,并颁旨登基。
朝堂一片哀声,新帝神情悲怆,手中圣旨却稳如山。
新帝素来不信鬼神,登基后的第一道诏令,就是放还崔二公子。
然而崔二公子出狱后,当堂指认其兄纵火。
只是崔大公子早已下落不明,此案最终不了了之。
风波看似平息。
第二年春,崔二公子高中探花,重新踏上仕途。同年武科状元,则由一位籍籍无名的青年夺得。
群臣纷纷称赞新帝受天眷顾。
文有探花,武得状元,国运昌盛。
新帝却并未显露喜色,只对那些动辄谈论鬼神的人冷眼以待。
自此以后,朝中再无人敢妄言鬼神,只说陛下远神而敬人,以理治国。
此后的五年,新帝勤政修纪,整顿朝纲,赏罚分明。
朝野上下,对他皆是赞声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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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觐见皇上——”
太监尖利的声音划破了金殿里的平静,众人恭谨地弯下腰,没有人敢朝着那高座上的男人多看一眼。
可是男人却笑着道:“众爱卿平身。”
众人应声直回了腰。
天子开口:“崔爱卿前几日上奏,说与刑部同查旧案,已寻得当年崔府一事的端倪。此案悬置五年,若真能查得凶手,亦可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百官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人敢说一个字。
崔兆玉并不在这里。
刑部侍郎额角冒出了汗珠,一个字都不敢吭声,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到了殿口。
这姑老爷,又去了哪里?
崔探花少时以才名著世,入仕后更显锋芒,政事手腕凌厉非常。
新帝倚为心腹,只是年岁渐长,崔二少行止愈发乖张,时常迟到早退,心性乖僻如旧。
可这疯劲,偏偏是天子手中最快的一把刀。
天子睁一眼闭一眼,从不多言。
毕竟,那是崔二少爷。
除沈大人外,谁敢与他叫板?
一条疯狗,旁人若敢伸手,只怕连袖子都得被咬去。
想着,刑部侍郎将求救的眼神投到了沈大人身上。
那位从北部边境归来的男人,理应风尘仆仆,此刻却干净得近乎冷漠。
男人麦色的皮肤衬得五官更显立体,眉眼锋利而克制,黑眸深沉,看不出喜怒。
他身姿高挺,肩宽背直,虽为武官,却气宇轩昂,谈吐有度,不像出身草莽的人。
京中不少官员曾想借姻亲攀附他,都被他礼貌地回绝。
说是已有婚配,只是对方身体不好,一直没有成亲罢了。
众人暗以为托词,却没人敢当面质疑。
毕竟那可是沈大人,手握兵权、位列新帝心腹的武状元,谁又敢说什么?
男人似乎感受到了刑部侍郎求救的信号。
他垂眼,迈步出列,对着天子主动开口道:“陛下,臣愿接下此案,与刑部同查,务求真相。”
刑部侍郎立马接上了话:“陛下,崔大人虽尚未详述线索,但若能得沈大人相助,必能水落石出!”
天子指间微顿片刻。
接着,他便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既然二位爱卿皆有此意——”
话音未落,殿中便起了细微的躁动。
天子并不意外,只抬眼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施施然从殿外走了进来。
“陛下若要罚臣迟到,罚便是了。怎的还劳烦陛下派旁人来查案?这倒叫臣有些受宠若惊。”
那男人迈入殿门的刹那,一身肃穆官袍,竟压不住他眉眼间过于秾丽的艳色。
那不似人间应有的俊法,而是一种淬着寒刃的、锋芒毕露的美。
眉眼精雕细琢,本该是无害的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