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
退一步,拉开距离,眼神冰冷地扫视着这空旷华丽却死寂的房子,声音里充满了毫不留情的讥讽:“哪里有什么家?你是不是对家有什么误会?”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颜蓝惨白的脸上,“我没见过会吸毒、动不动就发疯打人的父亲,也没见过对这一切只会冷眼旁观、装聋作哑的懦弱母亲。”

    他一字一顿,如同在宣读判决,“都是畸形的怪物组成的垃圾堆,也配叫家?”

    庄晏说的话清晰地传入颜蓝的耳朵里。这番话彻底撕碎了最后的遮羞布,长久以来的自欺欺人被赤裸裸地揭开,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羞耻和不堪。她的脸因羞愤而涨红,随即又变得惨白。

    被戳破真相的羞愤,以及长久以来对庄晏的憎狠,化作一句淬了毒的刀子,“死的人为什么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叫她回来,我们家会发生这些吗?如果不是你叫她回来,她会死吗?你敢说这跟你没关系?”

    她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向庄晏,“如果不是你那天叫她回来,我们家会发生这些吗?如果不是你叫她回来,她会死吗?你敢说这跟你没关系?!”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庄晏心口最深的伤疤上。他看着颜蓝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诅咒的恨意,看着她因为怨恨而扭曲的面容。

    少顷,庄晏陡然低低地笑了出来,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和凄凉。

    “对啊。”他止住笑,直视着颜蓝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可怕,“怎么死的不是我?你是不是很失望,活下来的偏偏是我?”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颜蓝耳中:“我还告诉你,我不会死的。至少,我会死在你后面。”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我要你看着我,看着我好好地活着,活得比谁都好,幸福到让你嫉妒。”

    说完,他不再看颜蓝瞬间僵住的表情和眼中翻涌的惊愕与更深的恨意,转身,头也不回地拉开大门,大步走进了门外呼啸的风雪中。

    “啊——!!!”

    身后,别墅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饱含绝望与疯狂的尖叫。

    庄晏走出小区,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机场,回溪何。

    冬日的天色暗得极快,还不到五点,窗外已是一片昏沉。出租车在风雪中平稳行驶,窗外漫天的飞雪、模糊的街灯、匆匆的行人,都在飞速地倒退,如同他混乱的思绪和不堪回首的过往。

    庄晏不懂明白,庄望津对他们暴力的时候,颜蓝只是装作看不见,或者是沉默地站在旁边,过后连安慰都不会有一句,唯一说过无数次的就只有让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忍耐。

    可能是害怕连累自己,又或许只是觉得这一家里所有人都一样,没什么人是特别的,没有人会心疼,只会在心里暗自觉得痛快。

    他是骗颜蓝的,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拥有幸福。

    他失神地望着窗外,身体陷在座椅里,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口袋里那个金属玩具蛋坚硬的触感硌着他的腿,是唯一的、冰冷的真实。

    路过一家灯火通明的便利店时,他看到橱窗里映出的景象:一对年轻的父母带着一个裹得像粽子的小孩,父亲正弯腰给孩子系围巾,母亲则拿着一根热腾腾的烤肠,笑着递过去。小孩的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庄晏的目光在那温馨的画面上停留了几秒,嘴唇微动,几乎是无意识地,轻声呢喃出那个困扰他多年的问题:“这个世界上会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吗?”

    正在等红灯的司机师傅,一个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闻言笑了起来,语气笃定而自然:“哪里会有自己的父母不爱孩子。当父母的,当然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康快乐的。”

    庄晏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那温馨的橱窗移开,重新落回窗外模糊的雪景。司机的话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他的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

    庄望津醉醺醺地挥舞着皮带,面目狰狞的咆哮。

    颜蓝站在阴影里,眼神空洞地看着,然后默默转身离开。

    年幼的自己蜷缩在角落,哭着向颜蓝伸出手,换来的却是一次次冷漠的推开。

    颜铃初将他护在身后,瘦弱的肩膀挡住了所有风雨,眼神却同样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

    他早就该知道的。

    这个世界上,有父母深爱着自己的孩子,视若珍宝。

    也有父母,永远不会爱自己的孩子,弃如敝履。

    只是不巧,他庄晏,恰好被分到了后者。

    遇到好的父母,需要运气。

    他没有。

    颜铃初……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