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听见没?”后面三个字,咬得很重。
庄晏点点头,喉咙干得说不出话。
梁予澄不再看他,俯身开始翻自己的书包,动作不算温柔地在几个隔层里摸索,眉头紧锁,像是在跟什么较劲。窸窸窣窣好一会儿,终于翻出一板白色的感冒药胶囊,抠出两颗,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干净的草稿纸上推过去。
“这什么?”庄晏看着那两颗白色的胶囊,有点茫然。
“毒药。”梁予澄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撑着桌子利落地跳过后排王朝煦的桌子。动作倒是灵活。他径直走到教室后的饮水机旁,接了小半杯滚烫的开水,又小心翼翼地倒回自己那个金属保温杯的杯盖里。
氤氲的热气从杯盖里袅袅升起,模糊了视线。庄晏捏起那两颗药丸,就着滚烫的水一口气咽了下去。苦涩的气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刺激得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一杯盖热水很快见了底。灼痛干燥的喉咙被湿润安抚,紧绷的肌肉似乎也松懈了些微。庄晏下意识捏紧了杯盖底部,又递了过去。
梁予澄默默接过,默默地又倒了一盖,再递回。庄晏仰头灌下。
第三杯盖热水下肚,体内的燥热似乎被短暂压下去一点点,庄晏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他看着梁予澄将保温杯盖拧回去放好,动作间有些别扭的细致,似乎在尽量避免手指直接触碰到被自己喝过的地方。
庄晏仰头望着梁予澄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那点隐约的猜测明晰起来:他是在担心自己不能参加下午的三千米比赛。也对,项目是他报的,现在人却病了。
他吸了口气,带着点发烧的混沌和坚定,哑声承诺道:“去完校医院,我会回来参加下午的比赛。三千米,我能跑完。不会耽误的,你放心。”
“放心?”梁予澄刚坐回向阳的位子,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荒诞剧。他手指用力点了点庄晏的方向,指尖几乎戳到空气,“你抬头看看自己,额头烫得烙铁似的。头顶都快冒烟蒸馒头了,这叫能跑?这叫没事儿?!”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一只冰凉的手猝不及防地贴上了庄晏滚烫的脸颊一侧。
那只手因为之前的翻找和拿杯盖,并不特别暖,带着深秋清晨的凉意。冰与火骤然接触,激得两人同时轻微一震。
庄晏只觉得半边脸被那凉意一激,几乎本能地想往后缩。
梁予澄的手却像被黏住一样,固执地停在那里。他微微倾身靠近,眼眸不再是平日那种带着戏谑的散漫,而是清晰的、不容错辨的愠怒和一种近乎恼火的忧虑:“你感受到了自己烧得有多严重了没?”
那滚烫的体温毫无保留地透过皮肤传递到梁予澄的手背上,像一簇燃烧的小火苗。不过几秒钟,凉意就被贪婪地吞噬殆尽,只留下沾染上的温热。
“去完校医院。出来之后,你是想回教室,还是回家,都随你便。我会替你找老赵请假。”梁予澄收回手,目光紧紧地锁住庄晏烧得有些失焦的眼睛,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但是下午的三千米比赛,你就不用想了,没你的事儿。”
“人倒了校医院还得多担一个担架。”他语气嘲讽,但里面的笃定不容置疑,“我能找到人替你上。”
根本不给庄晏任何申辩或挣扎的时间,梁予澄已经霍然转身,擦身撞到的凳子腿在寂静的教室里刮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大步流星地朝教室门口走去,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带着一种烦躁。
“走吧,大会应该开始了。”
庄晏张了张嘴,喉咙干灼刺痛,只能发出气音。他看着梁予澄裹着厚重毛衣却莫名显得单薄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只能下意识地抓起身上的白色羽绒服,将那残留着一点青草香气的温暖更紧地裹住自己,步履有些虚浮地起身跟上。
走廊里灌进的风似乎更冷了,吹在滚烫的皮肤上却带来一丝奇异的清醒。他看着前面那个走得飞快、头也不回的背影,心里那点被强硬安排得不满,不知怎地,竟悄悄融开了一个微小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