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
 “嗯。”庄晏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手机屏幕上,仿佛答应去跑个三千米就像答应去买瓶水一样轻松平常。

    “那我写了。”梁予澄垂头在“男子三千米”后面工整地写上庄晏的名字,写完还不放心地补充道,“到下午交表前你随时可以后悔,来找我改就行,包能换的。”

    庄晏没再搭理他。直到下午梁予澄把报名表收上去送到老赵办公室,庄晏的名字依旧稳稳地挂在三千米那栏,一动不动。

    为了运动会的开幕式表演,各班都在紧锣密鼓地排练。

    梁予澄作为班干部,自然逃不掉。最近的自习课,总难见他影子,十有八九是跟着文艺委员在哪个角落排节目了。

    庄晏对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向来敬谢不敏。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每天的体育课上跟着大部队懒懒散散地练练走方队,对他来说轻松得如同散步。

    不过,既然打印报了三千米,自己到时候也不能太拉。他开始每天晚上绕远路,穿着略显单薄的校服,沿着寂静的街道跑步回家。

    每次跑出鱼龙混杂的良雨街,转入相对宽阔的街道时,总能听见道路两旁梧桐树叶被寒风裹挟着、哗啦啦砸在地上的声响。沙沙的,带着某种凛冽的萧索。

    溪何市的天气,和生养他的青叶市截然不同。尽管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多,这骤然的降温依旧让庄晏无法完全适应。风像是裹着细碎的冰碴,毫不留情地刮在脸上,生疼。钻进没拉紧的校服领口,吹进眼眶,涩得发酸。

    十一月的尾声清晨,寒意料峭。

    运动会开幕式在即,要求全体学生提前到教室集合整队。庄晏一向是个准时的人,推开教室门时,里面却空荡荡的,只有稀稀拉拉两三个同学。看样子是自己来早了。

    凌晨跑步回家时那阵轻微的头重脚轻,此刻似乎被教室的暖空调一烘,发酵成了沉甸甸的疲倦感。他索性走到自己靠窗的位置,趴下,将脸颊贴在微凉的桌面,希望缓解那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意识很快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钝痛从额角传来,将他从混乱的梦境里拉出。大脑昏沉得像灌满了铅水,两边太阳穴随着心跳突突地跳着。他挣扎着抬起头,惺忪的目光扫过教室。

    空荡无人,只有冰冷的桌椅。

    “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庄晏猛地侧头。只见梁予澄坐在自己椅子上,侧着身子,倚着墙面,一条腿微屈踩着桌下的横栏,正望着他。窗外的白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的一点关切。

    “几点了?还没……”一开口,庄晏自己都被那声音惊了一下。沙哑、撕裂,像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喉咙。

    “九点了。她们排练结束了,集合完后就去操场那边准备进场,马上就要开始入场式了。”梁予澄保持着靠墙的姿势没动,语调平静地陈述着,“刚才看你睡得沉,我就没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庄宴这才感觉到异常。自己身上沉甸甸的,一股暖意贴着皮肤。

    他低头一看,一件厚实的白色羽绒服严严实实地裹在自己身上。带着很淡的、干净的肥皂气息,不是他自己惯有的味道。

    梁予澄见他发愣,下巴朝那件羽绒服轻轻一点,主动承认:“我的。”

    庄晏皱眉,下意识要把衣服扯下来还回去,随着身体的动作,只觉得浑身酸疼,眼眶也烫得发疼。他这时才迟钝地察觉,自己确实感觉不到清晨的冷意,反而身体内部有股燥热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他这是发烧了?但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我用电子温度计测过,三十八度九。”梁予澄语气没什么波澜,但右手从桌面上抬了起来,手腕自然地绕过庄晏的额前。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快,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干脆。

    随即微凉的手背贴在了庄宴滚烫的额头上。

    灼热的温度清晰地传递过去。贴了两秒,梁予澄蹙起眉,他的声音沉了几分,“越来越烫了,收拾东西,跟我去医务室。”

    “马上入场了。”庄晏的嗓音依旧嘶哑,固执地看了一眼教室前方的挂钟,“等开幕式结束再去。”

    发烧让他看东西有些轻微的重影。他不能缺席,排练那么多次,队伍都排好了,突然少个人会影响整体。

    梁予澄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少见地凝聚起一丝不悦的火气,声音也跟着冷硬起来:“都烧成火炭了,还去什么场?又不是什么国际时装秀,少你一个会怎么样。”

    他看着庄晏烧得通红的侧脸半藏在立起的校服衣领里,眼神因发烧而显得比平时湿润茫然,那点怒意来得快也消得快。

    庄晏半趴在桌上,固执地重复:“就几分钟……练了很久了。”那语气少见地带了点坚持的虚弱。

    梁予澄盯着他几秒,那点挣扎似乎格外清晰。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绷紧的肩膀线条松了一点,语气无奈地妥协:“行。但入场一结束,你马上跟我去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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