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重重地栽进沙发里。冰凉的皮面贴着滚烫的皮肤,短暂地熨帖了一下。整个世界在眼前眩晕、扭曲、下陷。他把自己深埋在沙发里,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眼前只剩下浓稠的黑暗。
然而,意识却不肯彻底沉沦。
梁予澄那张带着笑意的、揶揄的脸,那双在昏暗中格外亮得刺眼的眼睛,总是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来。
还有那个误会的、难堪的瞬间,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反复地、尖锐地提醒着他今晚的失控和狼狈。一种没来由的燥热感从心脏一路烧到耳根。
庄晏低声骂了句脏话,随后烦躁地在沙发里翻了个身。
“嘶——”
腰肋处传来尖锐的钝痛,瞬间击溃了那点微醺般的睡意。他倒吸一口冷气,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挣扎着坐起身,他走到卫生间,打开灯。
骤然亮起的白光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他走到镜子前,动作有些粗鲁地撩起了T恤下摆。冷白的灯光下,白皙的皮肤上遍布着深紫发黑的瘀痕,肋骨处的那块尤其肿胀狰狞。
他试着左右活动了下肩膀和手臂,牵动了背部的肌群,疼得他咬着牙倒抽冷气,但好在关节能动,骨头应该没事。
他低头看向缠着纱布的右手掌心。干涸的血迹渗出了纱布边缘。
他厌烦地放下衣服,从旁边的简易架子上胡乱抓了条干净的裤子。身体的伤痛和不适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每一根神经上,催促着他快点休息。
……
草草地冲洗掉尘土和虚汗,带着一身水汽出来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逼近凌晨一点。
庄晏对着镜子包扎伤口,脸上看着严重的伤口被他用创可贴遮住,手上的伤也紧紧缠上绷带。弄完后,胡乱擦着头发,径直走到书桌前,弯腰从抽屉最下面翻出那本数学题库,拉开椅子坐下。
刚摊开书本,手机就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的活动,在桌面上疯狂地震动起来,“嗡嗡嗡”的声音密集得像是警报。
解锁屏幕,十几条微信消息提醒立刻涌了进来,全是刘浠那个熟悉的“快乐小狗”头像。
帅飞天际:草草草,谁堵的你?名字报来。
帅飞天际:妈的,趁我和老易不在敢阴你,我倒是要看看那孙子长几个胆儿。
帅飞天际:你怎么样,受伤没,伤得重不重?
帅飞天际:人呢?回话啊大哥,不会疼的晕过去了吧,你别吓我。
刘浠:[未接来电x3]
庄晏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字符,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刘浠的焦躁和关心,像一股温热却有些吵闹的风。他沉默了几秒,直接用染着水汽还发烫的手指点了回拨。
几乎是秒接。
“我靠,你干什么去了,我给你发那么多信息打那么多电话不回。急死我了,你怎么样?伤哪了?严不严重?”刘浠连珠炮似的声音立刻炸响,语速快得惊人。
“没什么事,”庄晏的声音因为发热显得有些闷哑,他随手翻开习题本,拿起桌上的笔,也不管视线还有些模糊,凭感觉和记忆勾画着选择题答案,“头上擦破点皮,身上有点青。”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我靠。那就好那就好,你吓死我了。你要真伤筋动骨了,我妈得用铁砂掌打死我谢罪不可。”
“没那么夸张。”庄晏勾完最后一道选择,笔尖顿住,等着刘浠的下文。
“呵,那是你没亲身体验过我妈的铁砂掌的威力。她揍我那可是……”刘浠夸张地感叹着,随即切回正题,语气重新燃起战斗的火苗,“对了,堵你的人查清楚没,你还记得叫什么名字不,等会儿我就去打听打听,这仇必须得报回来!”
“那个带头的……比我惨。”庄晏语气平淡无波,毫不在意。他想起在派出所时秦羽嚷嚷的话,“秦羽,你认识吗?他说有个叫赵林的,上个星期被我们打过。”
“秦羽?”刘浠重复着,努力思考,“不认识啊,这名儿没印象……”
他顿了顿,突然拔高音量,“哦——!你说那个染黄毛的傻逼赵林?!卧槽,我知道我知道!”
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刘浠激动地坐了起来。
“对对对,就上周,老易我俩回家的路上,碰见那个黄毛在巷口劫我们学校一初中生的钱,嚷嚷着要去上网,看那嚣张样儿就欠收拾,我俩上去就教育了他一顿。”刘浠语气兴奋起来,“后面你过来找我们的时候不是也看到了。”
庄晏回忆了一下,好像是那么回事,但具体细节已经模糊记不清了。
“嗯。”他简短地回应。
“我靠!肯定就是那次!”刘浠斩钉截铁地分析道,“那黄毛怂得跟什么似的,肯定不敢来找我和老易的麻烦。那天你穿的是溪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