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放学到现在滴水未进,加上持续高烧和刚结束的冲突,庄晏能站到现在几乎全靠意志力在死撑。意识又开始模糊,眼前梁予澄清晰的脸孔旋转着重叠。
该死的高烧让他庄晏坚守十七年的脸面,在今天内让所剩无几。
庄晏猛地抽回胳膊,那一下用力过度,扯得伤口一阵锐痛,却也让他清醒了些。他竭力站直身体,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弦:“没事,谢谢。”
他刻意忽略了对方出手相助的事实,只想尽快划清界限。
梁予澄看着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也不再多言,干脆地收回了手,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高大的身影融入了斑驳的树影里。
“无论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不管是刚才的事,还是前几次报警。”庄晏的声音带着高烧特有的喘息,沉沉地在梁予澄身后响起,像是最后的宣告,“我希望全部到此结束。”
他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和冷漠。
“别再管我的闲事,离我远点。”他说,“毕竟,我们彼此也不认识,更算不上有什么关系。”
背对着他的那道挺拔身影,步子似乎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没有任何回答,像没听见一般,继续朝前走去,直到被盛大的香樟树影完全吞噬,再看不见半点踪迹。
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半晌,庄晏朝着与梁予澄离去的相反方向,拖着沉重灌铅般的脚步,一步步挪进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里。
——
副驾驶的空调冷风吹在脸上,让庄晏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半分,却也带来了更清晰的感知。
额角伤口一跳一跳地搏动着,掌心被指甲掐破的地方,细密的刺痛沿着神经蔓延开。
刘泽开着车,瞥了一眼副驾上紧闭双眼的人:“对了,我妈说了,让你明天下午放学直接去我家吃饭。”
他语气平常,“到时候我去学校门口接你。”
庄晏眼都没睁,喉间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疲惫感让他连一个音节都不想浪费。
裤袋里的手机突然疯了一样震动起来,嗡嗡作响,顽固地搅扰着他的神经末梢。庄晏蹙着眉,缓慢地摸索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刘浠的名字。
指尖划过屏幕,电话接通。
“我刚听我哥说你被堵了,还进局子了?靠!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煞笔敢挑我不在的时候堵你?”刘浠的大嗓门瞬间炸开在车厢里,急切得几乎要冲破听筒。
庄晏微微偏开头,沙哑地“嗯”了一声。喉咙干得发疼。
“究竟是谁?你快告诉我,老子下次一定揍得他连他妈都认不出来。”刘浠的咆哮还在继续。
“嗷!”一声夸张的痛呼和随之而来的更大音量的“闭嘴!”从听筒里炸开,震得庄晏和刘泽同时一惊。
刘泽皱着眉紧握方向盘:“刘浠?”
“嗯。”庄晏把手机拿远了些,回答,“他问今晚的事。”
“你多大啊,就开始称老子了。”电话那头隐约传来颜青中气十足的训斥声,伴随着刘浠嗷嗷叫的背景音。
训斥声很快消失,变成一道较为温柔女声,“庄晏,你明天放了学就马上过来小姨这里吃饭,听到没?”
听到小姨的声音,庄晏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声音也下意识地温顺了些:“好的,小姨。我明天放学就过去。”
“行,小姨做你最爱的菜。”颜青的语气里满是宠溺,“那我就先挂了,有事明天说。”
“好。”
电话挂断前,背景音里刘浠还在哀嚎。庄晏沉默地将手机丢回口袋,头重新偏向冰冷的车窗玻璃。
车子在巷口稳稳停下。庄晏伸手拉开车门,几乎是把自己从座位上挪了出去,落地时脚踝软了一下。
“哥,就到这吧。”他扶着车门,声音有些飘忽,“太晚了,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刘泽还是不放心,拔了钥匙也跟着下车,快步绕过车头走到庄晏面前,借着车灯昏暗的光仔细看着他的脸,目光落在他眉骨边的纱布和嘴角的青紫上,担忧道:“确定不用去诊所看看?你这看着有点严重。”
“没事。”庄晏打断他,用力抿了抿唇,像是要压下去什么,“脸上就一点皮外伤。擦点药就好。”
他不习惯这种关怀。说完,他不再看刘泽,转身拖着脚步,融入了更深沉昏暗的巷子。
啪嗒!
钥匙落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庄晏没开大灯,借着窗外远处的一点微光,从茶几上的糖果罐里摸出一颗硬糖。指尖因为无力有些发颤,他撕开糖纸的动作带着一丝焦躁的笨拙,将糖丢进嘴里。
浓郁的酸味混合着劣质的甜在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