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整个天台都被黑水覆盖了,只要碰到就会失去神智;明明他已经被吞噬进黑水里,应该掉下楼摔死了才对啊!就算没摔死,那种分量的污染打到他,他怎么可能还保持清醒呢?
“小玄?”
楚时意的指尖在冰冷的地上蜷了蜷,他挣扎着想支起身,手肘撑地时微微发颤,湿发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显得非常狼狈。
许小玄握着剪刀,缓缓剪开阿淼似纸张般轻薄的身体,他半垂着眼帘,眼底情绪淡漠,睫毛在眼下投出冷硬的阴影。
他的校服多了一道口子,沾染着许多黑色的痕迹,这提醒着楚时意——许小玄真的是从那漆黑如墨的疯狂中走出来,却还保持头脑清醒、行动自如的。
阿淼问:“你为什么不会被影响?”
“……”
“因为,”许小玄垂着眸,轻轻裁剪着,“我有一根蛛丝。”
“呃!”
阿淼仰起脖子,与许小玄对视上,她想发难,却发现自己的后背抵着一只暗黄色的枯壳,她动弹不得,而那把剪刀,已经裁剪到了她的后颈处。
“哈、哈哈,”阿淼大睁着眼,忽地笑了,她嘴角扬起一抹甜丝丝的弧度,“原来是你。”
许小玄皱眉:“你在说什么?”
阿淼的嗓音像淬了毒的糖果,她低低笑出声,肩膀轻轻颤抖,像是真的看见了什么极为开心的事:“笨蛋,我不会告诉你的。”
“是吗,”许小玄松了眉,满不在意,“随便你吧。”
剪刀剪裁到她的头顶,阿淼身体变得有些虚幻了,她勾着唇角,僵硬地抬起双臂,对着天空做出了一个类似拥抱的动作,“我诅咒你……永远困在笼中,永远与孤苦作伴。”
咔嚓——咔嚓。
许小玄继续裁剪,淡漠地道:“我不信这些。”
“……你会信的,等你害死所有人的时候,你会信的。你们此刻幸存,”她气息微弱,却对许小玄扬起了笑容,语气温柔得可怕,“只是因为……你们足够无知。”
话音刚落,阿淼猛地抓住许小玄放在她头顶上的手,黑色液体从她皮肤上渗出,顺着许小玄的手臂向上爬,那液体拉出细长的丝线,连滴落都带着迟滞感。
啪。
阿淼消失了,一本被剪得半开的旧日记孤零零地掉在地板上。
楚时意看见许小玄右手粘黏着大量黑色液体,并且那液体还在慢慢往上攀,不由得心一紧:“……小玄?”
“嗯。”
许小玄低眉看着手中的冰冷黑水,眼底一片幽暗,半晌,他闭了闭眼,挥手甩开那些水渍。
他自顾自弯腰捡起破碎的日记本,拿在手里打量了片刻,忽然,他看向还半躺在地上的楚时意,好似才想起似的:
“你起不来?”
楚时意无力地点了点头,许小玄面无表情地默了两秒,缓缓伸出手。
“……谢谢。”楚时意拉着他的手借力,终于站起身。
许小玄刚把人拉起来就毫不留念地收回了手,楚时意扶着废纸盒,眼前黑了好一会才缓过神。
视线重新清晰,许小玄半蹲在天台边缘的花坛旁,垂眸拨开枯黄的杂草,又徒手挖出干硬的泥土块。楚时意走了一圈,见那四人都没有大碍,只是暂时晕过去了,他没再多管,踉跄着走到许小玄旁边:“你……是想把日记埋下去吗?”
“嗯。”许小玄动作没停,他手上本就有不少细小的伤口,现在又沾满了泥灰,细碎的石子粘在血肉上。
楚时意眼神复杂,扶着墙壁缓缓在许小玄身旁蹲下,“许小玄……?”
许小玄掀起眼皮扫他一眼,不冷不热:“哼?”
楚时意斟酌着语句,放轻声量:“我感觉,你的状态好像不太对,真的没有问题?”
“……”许小玄低下头,继续挖着土,“没有。”
“也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
不管问什么,他都是“没有”。楚时意换了一种问法:“那些黑色的水……对你有影响吗,你说的‘蛛丝’,是什么?”
许小玄皱眉,似乎不太想回答:“没有。”
他道:“你不要再问了。”
楚时意哑然。
他很想继续问下去。许小玄并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没事,即便有什么拉住了他的理智,一个人的情绪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桶中的水越积越多,垂挂着木桶的那根蛛丝早晚会断裂。
许小玄这个年纪,应该在学校里拿着书本纸笔,穿着干净温暖的衣服,回家和父母一起吃饭,手上也没有鲜血泥泞才对。
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
“……”楚时意张了张嘴,目光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