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元迹知先是看到自己手里的东西被别人拿走了,而后才去看人。

    “谁……”

    刚出声,话就被眼前的人打断了。

    来人是慕阳初,他有些手足无措,然后就在想要不要行礼。

    “纠结什么?”慕阳初说,“朕说话算话,你永远都不必在这行礼,也不用行给别人看。”

    元迹知愣住了,慕阳初确实说一不二,从来都是这样的。

    “陛下怎么来了?”

    慕阳初说:“小知,对不起,这几日你若是因为朕的言语行为不快,朕愿意弥补。”

    元迹知愣了一下,而后就摇了摇头:“不会。”

    “抱歉小知。”慕阳初继续开口道。

    “怎么突然道歉?”元迹知有些意外,“陛下何必?”

    “你没说实话。”慕阳初说。

    元迹知一下子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确实是在粉饰太平。

    慕阳初每一次都是这样,似乎很容易就能看穿自己,他甚至不会有什么表情上面的变化,就像是这个事情对他来说就是很平常的。

    元迹知也不至于说真的恼怒,可是他还是会觉得自己在他那里似乎没有多少立足之地。

    毕竟,慕阳初表现出的样子就是,他永远都能够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永远都知道自己的心思是什么样子的。

    元迹知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衣角。

    “陛下。”少年声音低缓,却带着罕见的钝意,“你若是非要这么说的话,我确实有因为你最近的表现感觉到不快。”

    慕阳初真的听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反而是愣住了有些意外。,因为他没有想到,元迹知居然会直说。

    他本身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做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没有任何顾忌,只说自己心里的想法。

    殿里静得很,慕阳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而轻:“果然是这样,对不起,小知。”

    他第一次听见元迹知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不是撒娇,不是软哝,而是钝钝的、带着毛边的埋怨。

    像一块小石子,不尖锐,却真实地硌在掌心。

    皇帝垂下眼,看向少年捏得发白的指尖,忽然意识到,少年连不快都要被如此小心翼翼地包裹,才敢递到他面前。

    “小知,”慕阳初声音哑了半分,“你继续说,朕在听。”

    元迹知抬眼,眸子里没有泪,也没有赌气:“陛下总说知’,可,便是道歉、补偿、甚至纵我胡闹捣乱,好像我所有的情绪,都会被你这么抹平。”

    少年顿了顿,指尖松开衣角,又慢慢攥紧,像在做最后的确认:“可我想要的,不是被抚平,是想让你也尝一尝这样的感受。”

    慕阳初沉默良久,忽然伸手,却不是去抱,也不是去牵,而是把那只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衣角,轻轻从少年指间抽出来,摊平,再递回他掌心。

    “好,”皇帝声音低而缓,“那朕便不藏。”

    元迹知抬眼,正对上对方漆黑如墨的眸,那里头第一次浮现出一点极浅的、却货真价实的无措:”你愿意给朕一些时间吗?”

    少年指尖蜷了蜷,终于伸出,指尖在皇帝掌心轻点一下,又迅速缩回,像试探水温。

    慕阳初沉默片刻,真的拉过一张矮榻,与他并肩坐下。

    中间隔了一臂,不远不近的距离却让他们两个都有些陌生了。

    陌生,却又同时松了口气。

    元迹知侧头看皇帝,慕阳初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却没有焦距。

    雪色映在窗棂,把他的轮廓削得比平时更锋利,也因这份锋利,显出一点点罕有的僵直。

    少年忽然想起,自己从未在这个角度看过皇帝,不是仰望,而是并肩,不是被读懂,而是正在等待被读。

    他轻轻吸了口气,像怕惊碎什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陛下现在……在想什么?”

    慕阳初没有立即回答。

    慕阳初说:“在想,原来有人离朕很近,朕也会慌。”

    元迹知眨了眨眼,睫毛扫过烛影,像扑火的蝶:“那陛下慌完了么?”

    皇帝低笑一声,却不是往日的从容,而是带着一点自嘲:“才刚刚开始。”

    少年点点头,表示理解。他把膝盖屈起,下巴搁上去,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身侧的人。

    “我可以等。”他说,“等陛下习惯。”

    慕阳初偏头看他,眼底那一点无措并未散去,却慢慢被另一种情绪覆盖。

    “小知。”他唤得极轻,“伸出手来。”

    元迹知照做,掌心向上,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蜷曲。

    皇帝没有握上去,只是伸出自己的手,悬停在他掌心上空,一寸之遥,却未落下。

    “这一寸,”慕阳初低声道,“今日先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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