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落下,由你决定。”
元迹知怔了怔,随即明白,这是皇帝给他的“对等”。
不是拥抱,不是补偿,而是把“靠近”的主动权,第一次真正交到他手里。
他看着那一寸悬空的距离,忽然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点久违的轻快:“那陛下可别再偷偷往前挪。”
慕阳初也笑,指尖仍悬着,却郑重其事:“不挪。”
“等你。”
少年“嗯”了一声,把掌心慢慢合拢,虚虚握住那一寸尚未落下的温度,像握住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
他让小轩把他今天带回来的果子都拿了出来,虽然他本来也没有多想什么,但是此时此刻拿出来却非常有一种他是真的要跟自己眼前这个人分享的感觉。
他们两个之间原本就隔着很多距离,这样的话就容易拉近一些。
无论如何,元迹知肯定都是要在这里的。
他觉得有很多事情他也不用去想太多。在所有的事情里面,他都能够找到他可以存在的位置也就可以了。
至少今天他觉得他和皇帝之间还是说了一些话的,至少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
即便自己和他之间也不可能说一朝一夕就变成感情特别好的样子,也总比以前那种刻意疏远的样子要好太多了,无论对于自己还是他来说,这都绝对是一件好的事情。
慕阳初虽然是一朝天子,但是他身边也没有过什么别的人,自己也同样,在此之前并没有和任何人有过很亲密的接触。
所以自己和他之间总是要格外小心和注意一些,毕竟自己和他都没有任何和其他人相处的经验。
相处两个字说起来很容易,但是在某些关系里面总归是没有那么容易的,因为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也非常微妙。
说白了,现在所有人都会觉得自己是他的夫人,而不是什么别的。
他是自己的夫君,但是他同样是天下人之间很重要的人。
甚至对于他来说也是一样的,他会把天下人和江山社稷看的非常重要,而不是说自己。
如果他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话,其实自己也没有任何办法,因为这本身就是没有办法去解决的事情。
他愿意让苗疆嫁一个公主过来,或许也不过就是因为他觉得,苗疆并没有任何威胁性,又或者说他是不愿意打仗的。
能够用温和一些的方式去解决,本身就要一个解决的事情本身也是一种能力。
“陛下尝一下吧,这些都是我今天吃到觉得好吃的东西。”元迹知说,“我今天在皇宫里面转了一天。”
慕阳初听到他这么说话就笑了起来:“那想必你一定是仔仔细细挑选过了,朕也相信一定都是很好吃的。”
元迹知笑着点了点头。
他依旧记得上一次他们两个出宫的时候,他选到了非常难吃的荷花酥,所以他就有些恍惚,不过无论如何,他都想要给自己找一点面子回来,虽然说也没什么必要。
不过这些话他也没有再多说出口的,他只是看着皇帝的表情,想要看看皇帝是什么样的感觉。
事实就是,慕阳初非常愿意给他面子,吃了两个果子之后都给了非常高的评价,很显然就是对于元迹知花的心思,他非常认同。
无论他本意如何,现在他也确实把果子都拿给了慕阳初,这也算是一件他以前不一定会去做的事情,所以慕阳初心里还是觉得很高兴的。
“这个呢,你觉得这个好吃吗?”看到他拿了一个新的之后,元迹知就又问了这么一句。
慕阳初点头,给出一句认真的评价:“比荷花酥好。”
刚才自己就已经想到了的事情,此刻被当面提起,少年顿时觉得脸颊发烫,伸手去夺篮子:“不好吃就别吃了。”
慕阳初抬手避开,又取了一枚紫色的野樱:“留给朕,朕还没夸完。”
元迹知瞪他,瞪到一半自己却先笑了,嘴角翘起的弧度被烛火映得明亮。
他把篮子往回拉,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不自知的软:“那陛下慢慢夸,我听着。”
皇帝果真一句一句地夸,从果皮的光泽说到果肉的甜汁,像在朝堂上论政绩,语气却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元迹知起初还认真听,后来便只看着慕阳初的侧脸,大概是心情还不错,所以此时此刻他的脸上锋利里带着罕见的温软。
他忽然伸手,指尖在皇帝掌心上方停了一瞬,然后轻轻落下,只触到指腹,便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一半。
慕阳初却反手扣住那只欲退的手,掌心相对,一寸距离终于合拢。
温度交换,脉搏相贴,两人都没再说话。
“小知。”慕阳初低声开口,嗓音被甜味浸得柔软,“下次挑果子,带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