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
    “陛下。”元迹知开口道,“我先回去了,你若是无事,也不必过来我的寝殿。”

    慕阳初手里握笔的力道紧了紧,却没有多说一个字。

    元迹知这样的态度不难理解,那句话是他失言过界,收了回去却像是提醒元迹知一些东西。

    一直到元迹知出去,他都没有再说一个字,可是等元迹知出去之后,他手里的笔却像握不住一样,就这么硬生生折了下去。

    朱墨溅在案几上,像破碎的花瓣,连带着星星点点的痕迹,慕阳初垂目看着,眉心微微蹙起,却不是因为毁了一支笔,也不是因为这些痕迹。

    门外声音细碎,元迹知越走越远,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口上,压得他呼吸发沉。

    他忽然起身,动作太急,衣袖扫过案沿,带落一叠奏折,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内侍听见动静,连忙进来,却被皇帝抬手止住。

    “退下。”

    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檐下挂的冰凌,内侍不敢上前,只能低头退出,轻轻掩上门。

    殿内重新归于寂静,慕阳初立在案前,他盯着地上的墨痕,眼底一片暗沉。

    良久,他开口念了一声:“元迹知。”

    声音低沉压抑,似有千万种情绪,却也归于这三个字而已。

    万千情绪,皆因一人而起,这本身就是特别的。

    方才元迹知退得干脆,连回头都不曾。

    慕阳初忽然明白,自己不是恼元迹知退得太远,而是恼自己,自己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身份去挽留。

    皇帝的身份太重,夫君这样的称呼又不像是自己和他之间真正的关系。

    也没有什么情感基础,无非就是因为他确实和自己成婚,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称呼出现。

    慕阳初调整了一下状态,就继续处理手里的折子。

    等他将所有的事情处理好,就已然是更深露重的时候了。

    慕阳初并未乘辇,也未带内侍,只披着狐裘,踏在薄雪里,发出极轻的碎响。

    “别说朕来过。”

    他吩咐了小婉一句,小轩则是去交代其他人。

    无论陛下什么意思,他们都会守口如瓶。

    进了寝殿,慕阳初就看见元迹知和衣而卧,狐裘盖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眉心还微微蹙着,像梦里也在仔细小心着什么。

    慕阳初立在窗前,看了片刻,抬手把窗轻轻阖上,隔绝了外头的风雪。

    他没有走近,只站在原地,随后又俯身拾起滑落在地的外袍。

    做完这些,他仍不靠近元迹知,只是确认了一下炭火依旧是足的。

    慕阳初伸手,将他额前的发丝拨开,并未再做其余的事情。

    雪声在檐外细碎,慕阳初垂目,目光顺着少年蹙起的眉心滑到被沿,心里只觉得乱。

    落雪覆梅,乱的到底是不是他一人心绪,他已然不得而知,他也没有开口去问的理由。

    元迹知醒的时候,就问了小婉一句:“昨夜有人来过?”

    小婉摇头,小轩也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那就是我梦到他了。”元迹知说,“真是令人烦恼。”

    小婉小心翼翼:“是陛下吗?”

    “是别人不是很吓人?”元迹知反问了一句。

    小婉对他说:“娘娘很有意思。”

    想到了慕阳初那个样子,元迹知说:“要是他也是这么觉得的就好了。”

    小婉看了一下元迹知,而后就笑了起来:“陛下肯定也是这么觉得的。”

    元迹知摇了摇头:“不知道他。”

    他站了起来,而后就翻了本书,元迹知觉得,中原有许多和他们不一样的东西。

    尤其是身处高位的皇帝陛下,行为举止都尊崇着帝王威仪,不可撼动,无处遁形。

    元迹知自然不会觉得,他这样是有什么问题的。

    可是他依旧会觉得恍惚,慕阳初其实也能铁骑踏平苗疆,但是他没有那么去做。

    元迹知身上有蛊,却也没有想过要用。

    他只觉得,一切也不是非要在他的掌控之中。

    慕阳初作为天下真正的掌权人,也没有说非要对自己怎么样。

    既然他要自己做他的皇后,那么自己也不去想什么别的,专心做他的皇后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