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案3
    “别声张。”

    孤月悬于黑沉天幕,望着底下凝重书房,窗纸映着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来来往往,踏入房门的侍女嬷嬷、护卫、随行官员无数,行色匆匆亦战兢悄然。

    不知一夜多久,书房密语不断,两位钦差未离屋半步。

    破晓,白天撕破夜的阒寂与惶惶,一群侍女护卫在院子中领罚,粗重的板挨在口紧咬布团的下人臀上,不听一声“哎呀”,唯闻被打破的风声。

    鸡鸣时,县衙紧闭的大门被推开,里内极致的平静显得格外窒息。

    衙门外,荒芜的长街,商铺家宅破落不堪,朽木壁上贴着驱邪的黄符,不知哪户辟邪铃又在铛铛响。

    前方无名小巷传出孩童嬉戏“咯咯”笑声,她们唱:

    “惠里山鬼笑,能求后悔药。”

    “一跪衣食足,二叩多财福,三拜登仕途。”

    “得偿来还愿,永世鬼缠身。”

    *

    惠里县镜月园。

    雕花栏围住方寸之地。

    红帷下,高台架起,扮演“福泽神女”的武旦七星额子雉尾舞得厉害,一身金纱大旋于红台,双剑挥动如绫,轻盈优雅,却不失猛劲,若蟒扑身前“山精”。

    “我岂纵你为祸人间,荼毒生灵!”

    绿脸“山精”频频摔退,浑身蓬毛炸起,“呀呀呀!俺得天人旨意下凡为王!你奈我何?!呀呀呀!”

    “你这妖孽一日不除,天地就不得安宁!我今日将你伏了法,是天意是地意,我都受得起!”

    铿声动人,神鬼斗法,巧拙成映,锣鼓喧天,精彩绝伦。

    “好戏。”

    台下观者众多,但只有一声喝彩。

    中央贵座,晔樱拍手鼓掌,笑目赏戏,亦赏戏下人。

    身侧美人依稀一身张扬的红,盯着戏台入神,却对任何精彩桥段都毫无反应,看着像是为了不打扰她,才装的乖。

    台上“山精”口吐毒雾,乌烟瘴气蒙人眼,“神女”轻呛两声,亢声又道,“尔有奇毒,却不知我一下能破!”,她大挥神袖,瞬间黑雾化神云,“山精”捶胸,“哇呀呀呀呀呀——!”

    “赏!”晔樱招了招手,旁侧侍女朱红托盘上珠宝又添上几件。

    一瞥后头无心于戏的看客,侍女、卫官,绷着脸,满目警惕。百姓则担惊不已,余光不时窃瞄她,多望向她身后的镜月戏班班主,青怜。

    “顽徒劣技,称不得好。”

    素衣雅致,阴柔端仪,青怜往后看时眼神带着安抚,盯着戏台时,却闷声舒了口气,拧眉显着挑剔,颇有“严师之风”。

    苏晔樱:“严师出高徒,可惜我没这个荣幸,让班主给我唱上一曲。”

    青怜:“殿下抬举,若非年过而立,貌老色衰,怕浊殿下尊眼,小人定不敢怠慢。”

    听罢,苏晔樱轻环过陆昭玄的肩,将人倚近她身侧,抬手拨弄他发上牡丹金步摇。

    人稍倾,流苏摆。

    陆昭玄顿了一下,他不知苏晔樱是在做戏,还是真的想占他便宜,索性往她身边又靠近了点。

    梨园鼓声激烈,“山精”狰狞嘶叫:“嚎——你这云雾!竟也有毒!”

    “我岂屑施你那微末伎俩!你邪气满身!自怕祥云腾雾!”

    “神女”声顿,小锣一声。

    陆昭玄头上细微晃荡感滞住,身侧人笑色不改,手停在首饰边,是在质问他,为何不戴昨日赏下的玉簪。

    他答不了,因为,她赐下的玉簪,有毒!那看似成色绝佳的玉珠,每一颗,都注了毒!

    快板散板唱声里,乐敲得紧张。

    陆昭玄不得已移了话题:“五殿下,您觉不觉得……从前,见过我?”

    话是认真的,但苏晔樱只是意味深长笑了一下,道,“心有灵犀”,便回头赏戏。

    红戏台上,“山精”落败,欲逃之夭夭,“神女”来回巧踢魔器,“魑魅魍魉何处逃!”,她亮出华光镜,显出金光一道,“山精”惨叫连连,魂纳镜里,“哐当”倒地。

    “杀得我筋疲力软啊——啊——啊!”

    “啊”声骤止,“福泽神女”金披风长扬,拂袖旋于高台,清姿飒美。

    “华光镜是百姓向‘山精’求来的,最后却成了‘神女’伏魔的宝器”,晔樱弯着眉目细品着,看向青怜,又悠声道:“这《神女伏山精》还真是一出,精心设计的好戏。”

    “俗戏粗野,比不得宫廷雅戏,殿下谬赞。”

    青怜瞥过一侧徒儿,她们将一只木箱转交到卫官手中。

    角落里,专演“木偶戏”的三尺戏台空空荡荡,“角儿”都在箱里头了。

    云台雾散,声转舒缓,“神女”以清月宝盒镇“山精”魂魄,“孽障伏法入神盒,人间太平矣!”,天日巧照戏台,“福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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