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阁内的瞬间,仿佛一步从极致的繁华迈入了永恒的沉寂。四壁与穹顶皆由温润白玉砌成,其上镶嵌着细密的金线符文,在幽暗中流淌着若有若无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千年沉香与古老墨卷交织的冷香,吸入口鼻间,竟带着些许凉意。这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彼此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静得连呼吸都显得突兀。
陵溯渊玄色的衣摆在如此洁净的环境里,像是滴入清水的浓墨,格外扎眼。他肩头那层瑶光秘术的伪装流转着浅金光晕,将他周身那挥之不去的血海戾气巧妙遮掩,只余下几分沉郁的阴影。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这片书海,修长的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本顺来的《星辰推演初解》粗糙的书页边缘。
他声音不高,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却清晰可闻,“外表金光闪闪,内里藏得也这般深。”
涧清回静立在他身侧,白衣胜雪,几乎要与这白玉墙壁融为一体。他手持那枚流光溢彩的令牌,闻言,目光并未偏移,只淡淡道:“藏得深,才更有探寻的价值。”
他率先走向标有“地”字的区域,步履无声。陵溯渊哼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跟上,玄色长靴踏在光洁如镜的白玉地面上,竟也未发出丝毫声响。
“地”字区域的书架是由更为古朴的暖白玉石雕琢而成,上面陈列的玉简大多色泽沉黯,不少边缘甚至有了细微的磨损痕迹。陵溯渊也不客气的开找,大多数信息枯燥乏味,不是某处山脉的灵脉变迁,就是某条水泽的灵气涨落。偶有提及“幽冥血海”,也不过是“戾气汇聚,魔物滋生”之类的陈词滥调。
他翻阅的速度快得惊人,不合心意的玉简被精准地掷回原处,动作流畅却带着一丝隐晦的不耐。连续探查了近百枚,有用的信息寥寥。
就在他眉宇间那点“不爽”几乎要凝成实质时,目光却被书架最底层角落里一枚极不起眼的物事吸引。那并非玉简,而是一截颜色深暗的骨片,表面光滑,却没有任何标识,与周围流光溢彩的玉简格格不入。更奇特的是,它周围萦绕着一层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禁制波动。
陵溯渊蹲下身,玄衣下摆铺散在白玉地面上。他并未立刻伸手去碰,而是伸出食指,一缕魔气自指尖探出,细若游丝,悄无声息地触及那层禁制。禁制上金光一闪,一股排斥之力传来,然而那缕魔气却如同拥有生命般,几个呼吸间,竟与那禁制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悄然渗透了进去。
神识沉入的刹那,并非预想中的文字信息,而是一段混乱、跳跃、充满血腥气的画面与神念碎片,猛地撞入他的识海——
天空是污浊的暗红色,玄凌宗熟悉的飞檐翘角在视野里破碎、倾颓。震耳欲聋的厮杀声、灵力爆裂的轰鸣、濒死的惨嚎交织成一片。视角很低,像是在某处断墙残垣后窥视。只见数道身影正在围攻几名身着玄凌宗服饰的弟子,那些攻击者施展的手段诡异非常,抬手间有玉清宗运灵之术的清辉,挥袖时带天机阁星辰的轨迹,指风间却又藏着万蛊门蛊毒特有的阴损绿芒!
混乱的战团边缘,一个背对画面的身影尤为醒目。他穿着玉清宗高阶长老的云纹白袍,并未参与厮杀,手中托着一面样式古朴、刻满未知符文的罗盘,罗盘指针疯狂转动,他似乎在凭借此物急切地搜寻着什么。就在他似有所觉,将要转身的瞬间——
画面剧烈一震,仿佛遭受重击,瞬间变得模糊破碎,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极其模糊的侧脸轮廓,以及一道戛然而止、充满惊骇的神念尖啸:
“……溯源之盘……不能现世……”
陵溯渊猛地睁开眼,猩红的眸子里戾气翻涌,胸口微微起伏。那画面中的混战场景,与他所知的那个“玄凌宗勾结魔族自取灭亡”的官方说法,截然不同!那些混杂的功法,那个手持诡异罗盘的人……
他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感,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块墨色骨片直接塞到了涧清回手中,下颔线绷得死紧,指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涧清回接过骨片,指尖玉清灵力流转,那层顽固的禁制在他面前如冰雪消融。
“这些功法……”他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却多了一丝凝涩,“似是而非,形似而神非,是极高明的伪装。”
“伪装?”陵溯渊逼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清冷气息,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谁能同时模仿这么多仙门的看家本领?还有那‘溯源之盘’……,你可别告诉本君,你对此一无所知?”
涧清回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在寂静的秘闻阁中显得格外漫长。他缓缓摇头,目光却未曾从骨片上移开:“典籍中并无此物记载。但顾名思义,或与追索本源、窥探过往有关。”他抬起眼,眸光锐利如冰锥,直直刺入陵溯渊眼中,“若此物记载为真,当年玄凌宗之事,绝非简单的正邪之争。”
“简单?”陵溯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