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末戏
    玉清宗的午后,日光被层叠的云海滤过,洒下温吞的光晕。演武场上,弟子们挥汗如雨,剑气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一切都遵循着千年不变的轨迹,直到那抹玄色身影的出现。

    陵溯渊像是从阴影里滋生出来的一般,悄无声息地倚在了兵器架旁,周身散发的沉郁魔气与周遭清圣灵气格格不入,引得附近几名弟子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目光惊疑不定地扫来。他却浑不在意,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柄未开刃的短剑,使之在指尖飞速旋转,带起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嗡鸣。

    “魔君!”

    清亮雀跃的呼喊打破了凝滞的气氛。逾淮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身后跟着同样一脸好奇与兴奋的霜怜。这次明镜果然没再来了,想必是在某处更为稳妥地修行。

    陵溯渊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指尖的短剑骤然停止旋转,剑尖精准地指向逾淮束发的玉簪,一缕极细的魔气如活物般探出,轻轻撩拨了一下簪头的流苏。

    “啧,连个发簪都这般板正。”他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逾淮下意识摸了摸发簪,脸上却笑得更加开朗:“魔君,您今日可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教我们?”

    霜怜也凑上前,眼神发亮:“是啊魔君,上次您那手不用灵力让箭拐弯的技法,我们琢磨了好久,还是不得要领!”

    陵溯渊丢开短剑,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引得远处教习长老眉头紧皱。他目光掠过场边那排箭靶,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近乎顽劣的兴味。“射中靶心?那是三岁稚儿的把戏。”他嗤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真正的趣味,在于让死物‘活’过来,让它按你的心意舞蹈,哪怕只是一瞬。”

    他信步走到弓架前,挑剔地扫过一排排制式长弓,最终随手拎起一把最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铁木弓。指腹摩挲过粗糙的弓身,他摇了摇头,似乎对这凡品极为不满。

    无需取箭。他空手虚拉弓弦,周身并无强大魔气涌动,只有指尖一缕暗红气息如丝如缕地缠绕上无形的“箭矢”。演武场上的气流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之手搅动。

    “看好了。”

    话音未落,弓弦微震。一道由魔气凝聚的、近乎透明的虚影之箭离弦而出。它没有发出破空之声,轨迹更是诡异绝伦——并非直线,也非弧线,而是在空中划出了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细密而精准的螺旋!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暗红游丝,轻盈而诡谲地绕过了场地中央故意设置的数个旋转木桩、飘扬的旌旗,甚至巧妙地穿过了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中心!

    最终,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那虚影箭矢“噗”的一声,精准无比地击中了百步外、悬挂在演武场边缘檐角下的一只小小铜铃的铃舌。铜铃微微一颤,竟未发出丝毫声响,只因那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巅,只阻其鸣,未损其分毫。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不仅是逾淮和霜怜张大了嘴,连周围那些原本带着敌意或畏惧的玉清宗弟子,也全都目瞪口呆。这已非他们认知中的任何箭术,这近乎妖法,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掌控力量的极致美感。

    陵溯渊随手将铁木弓扔回架上,仿佛刚才那神乎其技的一箭只是随手拂去肩上尘埃。他看向两个尚未回神的少年,唇角勾起那抹惯有的、带着邪气和挑衅的弧度:“想学?”

    不等两人回答,他便自问自答,语气慵懒而刻薄:“可惜,你们玉清宗的灵力,温吞如水,养不出这等诡谲的锋芒。中正平和?呵,不过是磨灭棱角的借口。”

    他话锋一转,指向演武场边缘那片雾气氤氲、符文隐现的“迷踪林”。那是宗门用来锤炼弟子身法与感知的阵法之地。“不过,换个玩法也行。”他眼中恶劣的光芒更盛,“你们俩,进去。半柱香内,谁能在不触动任何警戒符文的情况下,拿到林中心那面‘破障旗’,本君就教他一手……如何让佩剑在出鞘时,不必依赖风雷符,便能自带……百鬼夜哭之音。”

    这赌约,瞬间点燃了逾淮和霜怜眼中的火焰。迷踪林本就是历练之地,取旗亦是常设课题,但加上“不触动符文”的限制和那闻所未闻的“百鬼夜哭”彩头,立刻让这寻常任务变得刺激无比。

    “魔君此言当真?”逾淮激动得脸颊泛红。

    “本君从无虚言。”陵溯渊抱臂,好整以暇。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意,再无犹豫,身形一展,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入了迷踪林翻涌的雾气之中。

    陵溯渊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唇角微勾,似乎颇为满意。他喜欢看这些被规矩束缚的雏鸟,在他扇动的翅膀下,尝试着挣脱那无形的牢笼。

    他并未在意,或者说早已习惯,那道自他踏入演武场便如影随形的清冷目光。

    演武场高阶之上,涧清回不知已静立多久。白衣拂动,面容沉寂如万古寒冰。他将陵溯渊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箭,以及此刻蛊惑晚辈的行径,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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