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魁祸首正悠然坐在兽苑最高的围栏上,玄衣墨发,与周遭仙气格格不入。陵溯渊手中把玩着一片不知从哪儿摘来的铁树叶,指尖魔气流转,便将这凡铁般的叶子化作了扩音的邪器。
“魔君!您快下来吧!”逾淮在下面急得跺脚,脸上却憋着笑,“再吹下去,执事长老该来了!”
霜怜则是一脸的兴奋,拿着根树枝试图模仿:“够劲儿!比我们观里的晨钟暮鼓有意思多了!”
唯有明镜眉头紧锁,沉声道:“魔君,惊扰灵兽,恐非为客之道。”
“客?”陵溯渊停下制造噪音,将铁树叶随手一弹,那叶子嗖地嵌入远处一棵古松树干,兀自震颤不休。他纵身跃下,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微腥的血海气息,虽淡,却让周遭清灵之气为之一窒。“本君何时成了玉清宗的客?”他嗤笑,猩红的眸子扫过三个少年,最终落在逾淮那张又急又兴奋的脸上,“规矩是你们的,不是本君的。整日对着这些死物,不如找点乐子。”
他手一翻,掌心躺着三枚暗沉沉的石子,表面光滑,隐有符文流转。“‘匿影石’,拿着,能遮去你们气息一炷香。”他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敢不敢跟本君去个地方?”
霜怜立刻凑上前:“去哪儿?”
陵溯渊下巴微扬,指向远处一座云雾缭绕、时有剑光隐现的山峰:“剑冢。听说他们玉清宗历代先贤的佩剑都供在那儿,庄严肃穆得很。”他顿了顿,语气充满诱惑,“去给那些老古董的剑柄上,系点东西。”
逾淮眼睛瞪圆了:“系、系什么?”
陵溯渊变戏法似的掏出几缕色彩极其鲜艳、甚至有些俗气的丝线,以及几片写满了歪歪扭扭、狗爬般字迹的符纸,上面画着诸如“我是笨蛋”之类的字样。“用这个。小心点,别碰坏了剑,就系在剑穗上。”
明镜倒吸一口凉气:“亵渎先贤!这……”
“怕了?”陵溯渊挑眉,眼神挑衅,“剑是杀伐之器,供起来就失了锐气。本君这是帮它们活动活动‘筋骨’。”他看向逾淮,“小子,你敢不敢?”
逾淮脸上是挣扎与兴奋交织的红晕。他对自家剑冢向来敬畏,但陵溯渊的话,以及那“匿影石”带来的未知诱惑,像一只小猫爪子在他心里挠。他猛地一咬牙,接过一枚石子:“我去!”
霜怜也毫不犹豫地拿过一枚,明镜站在原地,脸色变幻,最终在陵溯渊似笑非笑的目光和两位同伴的注视下,僵硬地接过了最后一枚。
“这才像话。”陵溯渊满意地挥挥手,“去吧,被抓了,可别供出本君。”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让他们去摘朵花。
看着三个少年借助匿影石气息消失,鬼鬼祟祟却又难掩兴奋地掠向剑冢方向,陵溯渊脸上玩味的笑容淡去,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他转身,信步走向演武场。
场边兵器架上弓箭齐全。他随手拿起一把最沉的玄铁弓,拈了拈,依旧嫌弃:“华而不实。”随即张弓,并未搭箭,只是虚拉弓弦。魔气凝聚成一道暗红色的虚影箭矢,随着他手指一松,那箭矢无声射出,并非直线,而是在空中诡异地连续折射,每一次转折都精准地击碎一片空中飘落的细小松针,最终“噗”一声轻响,将百步外箭靶红心上停落的一只蜻蜓翅膀钉住,蜻蜓挣扎,却无法飞走。
这份对力量精准到极致的掌控,堪称恐怖。
“玩够了?”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陵溯渊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陵溯渊放下弓,懒洋洋地回头。涧清回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白衣胜雪,眉目如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他目光平静地落在陵溯渊身上,又似无意般扫过剑冢的方向。
“仙尊大驾光临,有何指教?”陵溯渊语气散漫,带着惯有的讥诮,“莫非也想来试试手?”
涧清回没有接话,目光扫过他被魔气微微缠绕的指尖,淡淡道:“剑冢乃宗门禁地,非祭祀不得入。”
陵溯渊嗤笑:“禁地?在本君眼里,这三界还没什么地方去不得。”他走近两步,与涧清回隔着一段清晰的距离,眼眸不易察觉的探究,“怎么,仙尊是来兴师问罪的?证据呢?”
涧清回沉默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映着陵溯渊桀骜的身影。他没有动怒,也没有追问,只是极轻微地蹙了下眉,视线掠过陵溯渊,看向他身后空寂的演武场。
“你的伤,”他忽然转了话题,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今日天气,“若运转魔气时引动旧戾,药庐有清心丸。”
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基于同盟责任的必要提醒,却又无法完全忽视。
陵溯渊心口莫名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