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程是在打工的抽屉里找到的药瓶。还有人是在体育场的衣柜里发现的。卖药之人似乎无处不在,甚至让人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虚构出来的。
然而当她真正出现的那一刻,槐知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阿咩套着过分宽大的卫衣,眼镜上还溅着几滴吃面留下的油污。她对槐知打了个招呼,好像是为了饭后消食意外走到了这里。但怎么会出现这么巧合的事情。路过这里的人几乎都有嫌疑。
槐知笑了一下,发现自己笑不出来,看着阿咩。
她吸踏着拖鞋走过来:“我就是你们想找的那个人。”
“就是你卖药的?”周凌将抽出的匕首塞回去,“药还有吗?”
阿咩:“要是还有,我也不至于干站着跟你说话了。”她有些可惜,“一瓶都弄不到了,不然我也不用这么着急再去找兼职了。”
刚知道这种效果的时候,她心跳加速了,伸手好像就能看见无数的钞票对着她招手。事实也的确如此,她的“生意”异常地好,甚至有人开出她可能一年也赚不到的价格向她购买。走了这条捷径,她轻而易举地赚到了足够的钱。
槐知错愕,她的嗓音发干:“为什么?”
阿咩只是笑了一下:“我没有想到是你对我问出的这句话。”她有些好奇:“你又是用什么身份来质问我的呢?”
槐知的表情空白,阿咩嗤笑了一声,自嘲道:“你应该永远都不会体会到贫穷的滋味。”
她从山里走出来。刁山恶水,黄土朝天的山民有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更何况是接受教育。她是家里第三个降生的女孩,因为不是他们心心念念要的男孩,差点被扔进水池溺死。好不容易活着长大,小小年纪放学之后就要做家务看管弟弟。
她读书有点天分,来支教的老师据理力争,才劝说了她的父母把她留在学校。那时候她觉得在学校上学就是最快乐的事,不用担心父母的拳头和婴儿吵闹的哭声,只要认识书上的字,会解一段方程,就会有无数的赞美热情地拥抱她。然而好景不长,很快她的二姐嫁人了。花了两万。仅仅两万。
养一个小孩子很费钱。所以她的姐姐们轻而易举成为了那个男孩的养料。马上就要到她了。他们注视她的眼神不似在看一个人,而是待宰的牲畜,这让她感觉耻辱。直到有一天她在窗户后听到父母说:“三妮儿快要上高中了,上了高中就要花钱了。”
要是不继续读书,她这一辈子就完蛋了。那一刻,她什么也顾不上,冲进去把家里砸了。婴儿的哭声撕心裂肺,落在脸上的拳头也让她畅快。好,好啊,干脆都别想好过了。她被打得奄奄一息,直到嫁了人的姐姐们回家,摸着她的伤口流泪。她们的衣服依旧打着补丁,神色憔悴不堪,手上还有务农留下的沾着泥巴的伤口。
“何必呢。”她们说。认命吧,那样还会好过点。日子不就是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么。
穷啊。好穷啊。要是有钱就好了,有钱就会有自由了。她双眼空洞,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未来。可很快,她又被允许去上学了。帮助过她的老师告诉她,是她的姐姐给她一次性缴纳了三年的学费和杂物费。
她考出了大山,从此再也不敢问身后事。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做个什么样的人。
她只知道,她非常的需要钱。
周凌严肃道:“你应该知道这是害人害己的。”
“我没有害人。”阿咩坚持说道,“他们想要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不是好事吗?喝下药后,梦想变成了现实,谁也不会感到痛苦。我获得了钱,他们得到了感情。”
“况且。”阿咩推了推眼镜,“你并没有我是凶手的证据。”
她说过了,药已经没有了。所有的痕迹都被她处理得干干净净,甚至邮箱都用了海外地址注册。她站在这里只是想避免更多的麻烦。槐知在周凌身边,一定会千方百计帮助他找到线索。阿咩不了解周凌,但十分信任槐知固执到可怕的性格。
“所以各退一步如何?我能很肯定地告诉你,这里已经没有那种恶心的虫子了。”
“但你无法保证是否有疏漏。”周凌想到了什么,有些厌烦地叹了口气,“你不该那么做的。因赛的□□对人体是有毒的,何况是直接榨取汁液的你。”
哪怕毒性不强,对于深层次的精神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能让一个人轻而易举地产生爱意,已经明知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周凌还没有见过这么胆大包天的人,居然想到了猎杀因赛把它们制成药水。也是阿咩运气比较好,遇到的是初生的因赛,换做是成体,她现在早就归西了。
“人也只能活短短几十年而已。我只想要我现在能看到的。”阿咩说,“啊,你也很有钱吧。如果你是我,你就说不出这种话了。活得精疲力竭的时候,你也会把它当成唯一的救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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