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对他而言比三年还漫长。
每一刻,他脑海中都浮现着沈栖梧可能在地牢中遭受的非人折磨。
以及如今被放出来后那奄奄一息的模样。
焦灼、心痛、愤怒、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如同毒火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你现在去,是想告诉全天下你和沈栖梧关系匪浅,迫不及待要去确认他的死活吗?”
季知舟的话冰冷而现实。
“师尊好不容易才将你从这件事里摘出来几分,你别自己往火坑里跳!”
玄阴长老更是直接封印了他的部分灵力,冷声道:
“静心!若连这点定力都没有,如何成大事?等着!”
易清雪知道自己理亏,也知道这是为了保护他,但他控制不住!
那是沈栖梧!
如今重伤垂死,他连看一眼都不能!
直到第四天深夜。
玄阴长老似乎确认外界目光不再那么聚焦于易清雪,才稍稍放松了禁锢。
几乎是封印解除的瞬间。
易清雪如同脱缰的野马,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墨符苑。
朝着藏经阁的方向狂奔而去!
季知舟想拦,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由他去了。
藏经阁依旧被文渊设下的禁制笼罩。
但对于易清雪这个级别的修为而言,悄无声息地潜入并非难事。
他如同鬼魅般避开所有值守弟子,熟门熟路地摸到了沈栖梧养伤的房间外。
隔着门缝,他看到凌波正靠在床边打盹。
而沈栖梧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微弱。
易清雪的心瞬间揪紧!
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闪身而入。
动作轻得没有惊动疲惫的凌波。
他一步步走到床边,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终于看清了沈栖梧的脸。
几天过去,那些皮外伤在灵药作用下开始结痂。
但纵横交错的疤痕依旧触目惊心。
尤其是左边脸颊上那道从眼尾划到下颌的浅痕。
给他原本纯净无暇的容颜平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躺在那里,薄得像一张纸。
易清雪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却又怕弄疼他。
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或许是易清雪的目光太过灼热。
沈栖梧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和涣散,在看清床边站着的人是谁时。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轻轻眨了眨眼,声音细弱得如同梦呓:
“易师兄……?”
“是……梦吗……?”
这一声带着不确定和卑微期盼的“易师兄”。
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易清雪的心脏!
沈栖梧,连看到他都以为是梦了吗。
“不是梦……”
“栖梧,是我……”
易清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再也忍不住,单膝跪在床边。
紧紧握住了沈栖梧放在被子外、同样布满伤痕的手。
真实的触感传来,沈栖梧的眼睛瞬间睁大。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混着脸上的伤痕,带来刺痛,他却浑然不觉。
“易师兄……”
他哽咽着,想说什么,却只是不住地流泪。
易清雪看着他哭,自己的眼眶也瞬间红了。
他易清雪,从小到大,流血不流泪(自诩),再重的伤再痛的苦都没让他掉过一滴眼泪。
可此刻,看着沈栖梧这副模样,听着他委屈的哭声。
他的眼泪竟完全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
“对不起……栖梧……对不起……”
易清雪语无伦次地道歉,尽管他知道这毫无意义。
“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来晚了……”
沈栖梧却轻轻摇了摇头。
另一只手费力地抬起来,似乎想擦掉易清雪的眼泪,却又无力地垂下。
他看着易清雪,眼神里没有半分责怪。
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悲伤和……诀别?
“易师兄……别哭……”
他声音微弱,却努力保持着清晰。
“不怪你……是栖梧……自己做错了事……”